那輛專列上的槍聲像從來沒有發生過。
沒有見報，更沒有被人口口相傳。
像是被某種心照不宣的力量強行壓下去，整個紅袍天下，那麼多雙眼睛緊緊盯著的里長助理，居然沒有一個人發現，沒有一家媒體報導相關事宜。
沿海小城，房間內。
保自省放下報刊，指了指上面依舊一如往常，盯著財稅案和各地糧價，民生，工程報導的頭版，平靜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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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安果然沒有聲張，很聰明。」
連房間內的其他人也沒有太意外。
畢竟里長助理遇刺的訊息傳出去，首先必定會遮蓋財稅案的風潮。
羅安好不容易把這股風潮給掀起來，怎麼可能放任它被蓋住，有時候盯著這件事的眼睛太少了，也不是什麼好事。
另外，四名槍手都死了，儘管雙方都知道是誰幹的，但沒有證據的事，不僅查不出什麼東西，更會讓許多即將狗急跳牆的財閥動起其他心思。
到時候，羅安更麻煩。
陳正心坐在他對面，聞言點頭。
「他當然不會說，他還要查遠東集團，太平貿易，還要把那些東西一點點扯出來，在此之前，他不會讓我們知道他手裡還有什麼牌。」
不過說到這，陳正心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們看起來一直在和里長博弈，但實際上，光是這個羅安的手段，他們到現在都沒想到解決的辦法。
里長培養的這個下一任，很有意思。
坐在他們身邊的另一名復社代表表現的焦急的多。
「你上次說的，讓羅安得罪天下人，有安排了嗎？下一步你們打算怎麼走？」
「刺殺是不要想了，他到了洛陽，經歷了這次刺殺，以後很難得手了。」
陳正心瞥了一眼。
「沉不住氣的，在博弈之中，通常都會落入下風。」
話語之中的輕視讓這名復社成員臉色鐵青，要不是現在民會和復社有共同的敵人，他豈能容忍對方的冷嘲熱諷。
只是陳正心也很快開口。
「上次我就說了，讓他和他們抱著的民權一起死。」
「現在，無論是里長還是羅安，他們最看重的事主要有兩件，一個是財稅案，一個是民權中樞。」
「里長親自三番五次站出來背書，羅安冒天下之大不韙辦了渤海系的案子，看起來目的似乎不在同一個方向，但只要仔細看，你們就能發現。」
「他們推進的力量，是百姓的信任和支援，他們推進的目的，是為給那些百姓牟利。」
「假如百姓不支援他們了呢？假如百姓不信任他們呢？」
「或者說，假如百姓看到民權中樞原來也是腐朽的，會怎麼樣？」
「我說的，就是把他們的信任連根拔起。」
保自省聽著，不由眯起眼睛。
他腦子轉的很快，都是老狐狸，自然迅速理解了陳正心的意思。
「財稅案查到現在，百姓們有人拍手稱快，也有人憂心忡忡，畢竟光是一個渤海系，關聯的企業就不計其數，那糧食總是每家都要吃的。」
「若是因為羅安帶著人大肆查案，導致一些糧油企業『被迫漲價』，或者說『被迫絕收』，那這些百姓會怎麼想？」
他冷笑著，神色狠辣。
他昔日也是從最底層一點點殺回朝廷的，自然親眼見過最底層那些百姓的狀態。
如果沒有觸碰到他們的利益，他們對於查奸商，處污吏喜聞樂見。
但要影響到他們，哪怕只是一個十塊錢的補貼，哪怕只是糧油上漲一點價格，都會讓他們迅速轉支援為怒斥。
人心最好用，也最難用。
陳正心認同點頭，而此刻，復社的幾個老狐狸明顯也反應過來，笑吟吟開口。
「不錯，還有民權中樞。」
「因為里長几次三番的電台發聲，加上南洋的事，現在全天下的百姓都覺得民權中樞是塊金字招牌，是百姓的代言人，清正廉明。」
「可要是民權中樞之中，也出了貪贓枉法的官，尤其是還有經得起查證的真憑實據，這種訊息一旦被公之於眾，那些剛剛對民權中樞生出希望的百姓，會怎麼想？」
幾人笑著，神色戲謔。
「哦，原來里長親手建立，羅安親手帶起的民權中樞，其實也是換湯不換藥，貪墨腐朽和復社，民會，還是民權中樞等勢力劃分是沒有關係的，其實所謂的民權中樞，也是爛的。」
「有時候，名聲臭了，事可就做不下去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片刻後，有人點頭，獰笑著。
在場的都是主掌一方的老狐狸，話都說到這個地步，自然知道該怎麼安排。
「那就抓緊時間辦。」
四天後。
天津，一處餛飩小攤。
幾名剛吃完的百姓正在看報，你一言我一語，看起來都格外興奮。
「民權中樞這是要有大動作了，你看，昨天民權中樞全天下的代表都來了，在羅助理的主持下開了會。」
「看來羅助理這是鐵了心要把這些大老闆都查一遍，昨天我才聽說，羅助理手底下的人，又把遠東集團中原地區的副總給帶走問詢了，說是查出來漏稅上百萬，還有走私呢。」
「查唄，那些個大老闆，有幾個是乾淨的，查光了才好。」
正忙著煮餛飩的老店主也聽著，神色恍惚。
「羅助理，倒是真像。」
他今年已經六十了。
他此刻想到幾十年前，那時候他還年輕，紅袍天下剛剛發展沒多久，周圍的紅磚牆上，還用白漆寫著大搞生產的標語。
那時候也有許多官吏和富商欺壓百姓的場景，甚至沒有現在這種包裝，就是明面上明目張胆的榨乾百姓的血。
後來，洛水老總長，青石子總長開始巡查天下財稅，貪官，那時也是這樣，全天下的百姓都翹首以盼。
只是自從洛水總長和青石子總長走了，天下就變了。
這一刻，他喃喃開口。
「羅助理，羅安。」
餛飩鍋里冒出騰騰的熱氣，老店主自顧自的忙碌著，也笑著。
「好久沒見天底下這麼熱鬧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