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小院。
今年的初冬似乎來的格外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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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夜不收又專門為魏昶君拿來了一條厚毯子披在身上，隨後才將文書拿來。
魏昶君看著撥出的寒氣。
就在兩個月前，他還在南洋，悶熱的海風裡夾雜著蚊蠅。
這天下，還是太大了。
他伸手接過老夜不收遞來的文書資料，這些都是羅安最近的行動步驟分解。
「羅助理，比以前的陳望和趙鐵鷹手段要更狠一些。」
「他是從外圍開始抽絲剝繭，之後調查方向才藉著這些由頭轉向渤海系財閥的主體。」
「他帶經濟偵察的鄭修分組把陳氏集團下游企業和相關合作的那些國營廠，各類企業都查了一遍，拿了不少原始證據。」
魏昶君聽著，點頭。
論勢力，現在的羅安比之前剛剛成立民會的陳望，復社的趙鐵鷹還要大，昔日的陳望和趙鐵鷹查案子的時候，總是選擇從正面查，和目標硬碰硬。
但羅安要聰明很多。
有時候從細枝末節的蛛絲馬跡，能把握更多有力的證據。
老夜不收的聲音還在繼續。
「陳氏集團那邊，僅僅是一個外圍的橡膠廠，三年時間就被抽出了三成的差額，羅助理的動作算是極為有效了。」
「另外他還讓鄭修派人動了許可權，查證陳氏集團其他高層，包括海外銀號帳戶資金動向，裡面查到了關於復社，民會相關成員親屬的名字。」
「這一手順藤摸瓜，算是固定了後面的查證方向。」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指向有民會和復社成員分贓，但只要這份訊息公布出去，相信這些人到時候肯定會坐不住。」
老夜不收或許是跟在魏昶君身邊太久了，對於局勢的分析能力也強了許多。
魏昶君笑著看了一眼文書資。
「這個羅安，的確很有章法。」
「聽說前幾天羅安去問詢陳繼業了？怎麼樣？」
陳繼業是個老狐狸，他知道陳氏集團保不住了，但他肯定也會和羅安說其他東西。
羅安知道自己主辦財稅案會得罪很多人，但對方的手段和底線也很有可能超出羅安的想像。
他想知道羅安現在的狀態。
怕？還是不怕？
說到這個，老夜不收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膽子很大，回來之後整理了陳繼業的筆錄，又和鄭修對了半個時辰的帳目。」
「第二天，開始部署對太平貿易公司關聯帳戶的排查。」
冷靜，果斷，有魄力。
明知道天下有那麼多根深蒂固的勢力，想要他死，還是井井有條的做事。
很好。
這一刻，魏昶君沒有繼續過問，只是靠在椅子上，默默的閉上眼睛。
「像。」
「真像。」
他蒼老嘶啞的聲音這一刻傳出，在小院的寒風中散開。
魏昶君忽然從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昔日洛水，昔日青石子的影子。
那兩個道士，當時也知道自己會成為一柄刀，會得罪很多人，甚至會遇到很多刺殺。
但他們不怕，就是不聲不響的查證，抓人，查證，再抓人。
只是羅安和他們不同。
他們的身後有自己，有建立紅袍的威望和底氣。
羅安呢？
只有一個里長助理的名頭。
「是個膽大的。」
魏昶君忽然想到之前從半本大明事感錄中看到的訊息。
雷請議和陳科曾經說過，在財稅案後，羅安會遭遇刺殺，自己會身敗名裂。
他睜開眼，笑著看向羅安所在的方向。
「那就大膽去做。」
旋即，魏昶君叫來老夜不收。
「去給羅安送一則訊息。」
與此同時。
天津。
這座靠海的城，比洛陽更冷，甚至許多地方已經隱約能看到水面上的冰花。
羅安此刻正在和經濟偵察小組一同看著新的證據。
鄭修熬了幾個大夜，滿眼血絲，不僅沒有疲憊，反而滿眼興奮。
扳倒背後站著復社和民會的渤海系財閥！
僅僅這一項，就足夠他未來載入史冊。
現在渤海系財閥的案子還沒有完全塵埃落定，他們還得繼續處理後續。
他起身，指著身後的板子，板子上的關係圖是他親手畫的。
「羅助，陳氏集團核心成員的帳目和筆錄基本理順了，但案子越大，牽扯的就越廣。」
「現在市面上的說法很多，影響也不小。」
「一種說咱們是拿著雞毛當令箭，故意藉著里長的名頭在撈政績，我派人調查過了，這種說法主要在茶館，商會之類的地方出現，估計是那些小財閥故意放出來的訊息，不過現在傳到百姓那邊，有愈演愈烈的勢頭。」
「還有一種說法，涉及到里長了。」
說到這，鄭修眯起眼睛。
「他們說里長年邁，被身邊的奸人蒙蔽，搞什麼財稅案，純粹是想給剛剛成立的民權中樞撈錢，順便排除異己。」
「反正羅助你的名聲是臭了，他們都說你是羅織罪名的酷吏。」
「這些說法，不用猜都知道是什麼地方出來的。」
羅安坐在會議桌前，面無表情。
鄭修說的沒錯，這些手段，太淺顯，與其說是手段，不如說是對方給自己放出來的訊號。
尤其是第二種說法，無非是復社和民會那些人，害怕繼續查下去，會牽扯到他們，索性先對自己施壓，想看看能不能遏制繼續查財稅案。
甚至他可以肯定，若是自己等人查完了渤海系財閥的案子，就此罷手，這些說法用不了多久，就會煙消雲散，怕是轉頭又會有人心照不宣的賣自己一個好，開始對這次查證渤海系歌功頌德了。
畢竟罷手之後，民會和復社的人巴不得少幾個人分錢，那些財閥也巴不得吃下渤海系的市場空缺。
想到這，羅安眼底閃過幾分冷笑。
可惜，自己不會停下。
要做，就全力以赴！
鄭修的話還在繼續，只是神色沒了一開始的輕鬆。
「還有一種說法，的確影響力不小。」
「這些說法基本是百姓中間流出來的，那些街頭巷尾的百姓倒是不反對查官吏，辦奸商。」
「只是他們擔心渤海系這麼大的攤子，上下游關聯著幾百上千家企業，涉及的行業之廣，僱傭的職員勞工之多，數以十萬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