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赫然是半個月未見到的羅安。
此刻,面對魏昶君,羅安行禮後,將手裡的文書資料遞了過去。
「我下去之後,開始和小組確定目標。」
「當年徙富令中,首批遷至天津,並以此為核心發展起來五家財團,這次我們主要調查的是以陳氏集團為首的財團。」
「陳氏集團,當年從南洋遷來,當時稱為陳氏商行。」
「其發跡過程,是從橡膠工廠開始的,最初陳氏積極響應自行墊付七成財富接下港口擴建工程後,剩下的財產不多,陳繼業接手後,憑藉技術優勢,透過當時復社的北方實業振興會門路,以極低的價格接手了當時一直虧損的天津國營橡膠一廠六成股份。」
「這裡可以算作是他的第一桶金,因為透過此廠,陳氏獲取了直隸地區的軍工橡膠優先供應資格,這也是在里長您下令禁止財閥插手軍政之前,大部分財閥積累紮根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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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昶君聽著,沒說話。
當年的確有財閥資產打軍工和朝廷工程的擦邊球,雖然自己後續發現,下令禁止了,但實際上這些財閥已經開始萌芽。
他點頭,示意羅安繼續說下去。
「透過承接國營廠和接到軍工合作訂單,陳氏集團迅速積累了官面上的人脈,也就是當時復社的人脈。」
「里長也知道,他們被迫承接北方工業相關工程其實是虧損狀態,但盤活了橡膠一廠,這就是他們自己開始壯大擴張的本錢。」
「十二年後,直隸水患,疫症嚴重,陳氏集團抓住機會,透過聯絡當時民會醫藥方面的代表,打著採購應急,平抑藥價的旗號,從松江府等各地購買了大量藥物,趁機牟取暴利。」
「同時,藉此機會,陳氏集團入股兼併了當地樂仁堂等多家經營困難的老字號藥店,順勢組建了渤水藥業,控制了天津近四成的藥材和新藥批發,其中民會也在這裡撈了不少好處,他們順勢又搭上了民會的路子。」
「之後陳氏就盯上了化工業,現在他們資金已經相當雄厚,三年後,北直隸煤礦擴大煉焦產能,需要配套煤化工,陳氏透過復社和民會當地官吏共同發力,迅速成立了化學公司,表面是從天工院引進技術,實則壟斷了北部三分之一的染料,化肥分銷。」
「這個階段,已經有復社成員親屬在其中擔任股東。」
魏昶君皺眉。
看來復社的腐朽比想像中的還要迅速。
羅安的聲音還在繼續響起。
「但真正讓陳氏集團迅速崛起的,還是地產行業,里長推進工業發展後,天津周邊地價飛速上漲,陳氏集團憑藉復社的關係,提前獲知規劃,打著修建廠房的幌子,以極低價格大量囤積地皮,等到官府開發方案公布後,地價暴漲三十多倍。」
「陳氏集團拋售了一部分後,開始自建公寓,商場,獲利超過實業幾十倍的利潤,從此讓陳氏一飛沖天,產業橫跨多個行業,背後牽扯民會,復社。」
「陳氏的發家史背後,不僅設計到勾連官面,還有極其嚴重的侵害百姓利益行為,比如醫藥公司關於平抑藥價一事,藥品價格明降暗升,至少七萬多百姓受到直接或間接影響。」
「地皮一事也是,提前得到訊息後,陳氏集團組收購地皮,讓近六千戶遭遇強拆。」
「後來,他們開始洗白。」
說到這,羅安再取出一份資料,推到魏昶君面前。
「我們查到,在地皮事件十年後,陳氏核心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帳目和檔案清理,早期的官面利益輸送,非法交易的相關資料被銷毀,現在他們存在的帳目,是經過律師團隊和會計精心包裝過的合法帳目合同。」
「那些最早期為陳氏集團辦事的核心人員,現在基本都被送往海外各地養老。」
「至於民會和復社最初和陳氏集團合作的相關人員,除了已經離職的,其他都涉及到自身利益,自然沒有曝光自己的道理。」
「現在的陳氏,明面上依法經營,但財富膨脹速度證明,他們的實際財產,應該是帳面的五到八倍,之前調查的時候,我的預測是帳面的三倍,我還是小看他們了。」
「眼下陳氏集團透過複雜的股權設計,大量離岸公司,代持等手段隱匿財產,同時和政商界關係錯綜複雜。」
魏昶君聽著羅安一口氣匯報完關於陳氏集團的發展史,點了點頭。
在幾十年的事件勢力膨脹到這種程度,手段不光彩可想而知。
魏昶君其實不意外。
但現在這些財閥的存在,成了趴在紅袍天下的百姓身上吸血的毒瘤,那就必須處理。
「其他幾家調查過了?」
羅安從容取出幾分材料。
「大同小異。」
「太平貿易公司,以航運和進出口貿易起家,涉嫌長期利用陰陽合同,貨品低報進行走私逃稅,部分商品的出口配額也被他壟斷,目前主要和復社關聯密切。」
「遠東公司把持特種鋼材,重型器械,精密儀器,在民會的幫助下,把持了鋼廠擴建,鐵路裝置採購等多個專案,以次充好,技術壟斷。」
隨著羅安一個個匯報,終於將這張由財閥編制的巨網從水底拉出了冰山一角。
但哪怕僅僅是冰山一角,也足夠震撼人心。
「才幾十年......」
魏昶君皺眉,聲音逐漸冰冷。
這幾十年,他們吸下去的血,恐怕比現在浮現在水面的證據表明的更多。
片刻後,魏昶君轉頭,看向羅安。
「前期調查工作差不多了,接下來,你打算從哪個方向入手?」
他現在更像是在教導弟子的老師,不會直接給出答案。
羅安思索片刻,吐出三個字。
「財產稅。」
魏昶君有些欣慰,羅安的思路和他一樣,他繼續聽著。
「帳目可以變,但財富本身無法逃避。」
「咱們不動陳年舊案,盯著他們漏掉的稅開始查,開始抓。」
「一旦我們從這裡開啟缺口,就能趁機掀起一波風潮!」
「風潮起來後,民會和復社沒有明目張胆庇護的能力,很多頂不住壓力的東西,自己就會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