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復社和民會。」
羅安沉吟片刻，毫不避諱。
「里長，現在的民會和復社糜爛，人盡皆知。」
「紅袍現在沒有外患，像歷史上所有王朝一樣，承平日久，內部必腐。」
「復社脫胎於當年裡長您為制衡啟蒙會和民會的調查團，但其權力日重，初心不再，與資產財閥勾連甚深，現在他們捏著監察的全力，比昔日的啟蒙會危害還深得多。」
「那些監督都被他們用來排除異己，結黨營私了。」
「至於民會，昔日裡長扶持他們為百姓的眼睛，但自從他們從監督轉為官吏，手裡有了權力之後，現在也就是黨羽傾軋的工具。」
「但現在民會和復社，比之前朝東林黨等黨派之爭要嚴重得多。」
「他們會用各種發展的名號來包裝自身，甚至在許多知情人眼裡竟也挑不出錯來。」
羅安的話很淺顯，就連老夜不收聽著，都不由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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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會和復社現在完全是沆瀣一氣，各自隱隱劃分好了自己的蛋糕，心照不宣的攫取利益。
說紅袍天下爛透了，那不至於，但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怕是用不了五十年，到時候就連里長昔日建立紅袍時說的人人平等都做不到了。
羅安此刻更像是在剝筍，層層剖析，冷靜客觀的判斷當前的局勢。
魏昶君繼續聽著，沒有打斷羅安說話。
「我寫的那本民權經濟，就是想要試試從根子上剖析民會和復社這種複雜朝堂條件下，怎麼去遏制資產的無序擴張，還有權力勾結。」
「用什麼辦法去保障絕大部分百姓的正常權益。」
「還有那本吏治新詮，這本書我是從啟蒙會，民會，復社，成立，監督，腐朽這樣迴圈的環境中，思考怎麼打破現有的局面，建立真正能讓百姓當家作主，有效制衡權力和資產的力量。」
「至少，沒有經濟的民權，和沒有政力的民權，在我看來，都是不健康的。」
羅安一口氣說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魏昶君平靜的看著。
這個出身貧寒的年輕人很有意思。
本來從他個人的出身地位去看，應該看不到如此宏觀的關係。
這小子的思路很不錯，不在局中。
尤其是他願意做事，哪怕是最底層的一些事，願意腳踏實地，這很好。
良久，魏昶君的聲音終於響起。
「羅安，從今天起，你跟著我，做個助理吧。」
很平淡的一句話，卻讓魏昶君身後的老夜不收心底驚嘆。
里長一百歲了。
羅安是他的第一個助理。
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羅安同樣有些驚訝，旋即神色逐漸凝重。
里長的助理，代表著他從此一步邁入紅袍天下的核心圈層。
但同時，也代表將要面對最激烈，最危險的交鋒。
但羅安並不畏懼，只是緩緩起身，行禮。
「是，里長。」
魏昶君點頭，隨後取出一份檔案，遞了過去。
「既然你跟著我做了助理，有件事，現在就要你開始想，開始做。」
「你先看看這份文書。」
羅安接過文書，眯起眼睛。
上面赫然寫著財富遷徙四個字。
魏昶君的聲音響起。
「是關於那些昔日被我下令從紅袍天下各地，包括海外遷徙到中原的財閥。」
「當年紅袍初定，北方的經濟其實很差，紅袍手裡的工程很多，就是沒錢投，而海外的財閥盤踞地方，尾大不掉，所以，我下了遷徙令，調天下財閥，匯聚建設。」
「當時南洋，紅袍美地，紅袍俄地等各地的大商號，大產業主，連同他們的資產和技術人員，都被強行徵調到中原，京津一帶。」
「我給了他們專案，最初效果不錯，尤其是有復社盯著他們。」
隨著魏昶君開口，羅安也想起來了，這些年他看了里長的一系列策略，一直在思考。
里長說的財富遷徙，他甚至記得，有京津鐵路電氣化，唐山燃煤發電廠等等。
當時里長其實就是用他們的錢，來給北方打工業基礎。
「當時他們還算老實，畢竟人在屋簷下，工程又都是硬骨頭，復社那時候也沒腐朽，北方的工業基礎從那一刻迅速發展。」
「但現在，他們膽子大多了。」
「這些工程陸續完工，幾十年的時間，加上覆社的變化，足夠他們在中原紮根下來，繼續坐大。」
此刻，魏昶君聲音逐漸變冷。
「看看你手裡的文書，看到陳氏商行了嗎？昔日南洋的橡膠大王，當時的家主死了，現在是他兒子陳繼業當家。」
「陳氏商行，現在在中原的勢力不小。」
紙張被一頁頁翻過，羅安神色也逐漸凝重。
陳氏商行，直接或間接控股的企業超過七十家，橡膠加工，輪胎製造，日化用品，遠洋貿易，金融地產，遍布松江府，京師，天津，江南等各地。
企業的合作名單更長，甚至許多還掛著國營的名頭，有些更是遠在海外。
羅安一個個名字看下去。
不光是陳氏商行。
昔日被裡長強行遷徙到中原的財閥，紅袍俄地的遠東集團現在把持著中原三分之一的礦業和機械貿易，甚至還和負責軍工的天工院有合作。
紅袍美地的太平貿易，股權設計複雜，參股，控股各地多個港口的倉儲物流，甚至能影響不少地方航線的價格。
滙豐銀號，信貸產業繫結了大大小小數萬家企業......羅安一個一個的看過去，面色逐漸冰冷。
這些資料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表面上還在反映著紅袍天下經濟發展的欣欣向榮。
但透過資料去看，才是真正的觸目驚心。
他們遷移到中原才幾十年，透過什麼手段才能迅速擴張到這樣的地步？
除了和復社，民會的勾連，恐怕其中對百姓的欺壓也難以想像。
等到羅安放下手裡的文書，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
彼時，魏昶君平靜開口。
「他們當初為中原北方的經濟發展填了空缺不假，但現在，他們吸了太多血，甚至能左右朝廷命脈工程的方向和想法。」
「你現在有什麼想法嗎？」
這一刻，羅安深吸了一口氣，吐出八個字。
「正面調查，全面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