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187章 你不能贏!

  電台中,民權兩個字在底層民眾聽起來,如此震撼人心。

  但有些人卻覺得刺耳。

  因為這個百歲的里長,把一些規則以外見不得光的東西,擺上了台面。

  南洋。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一棟帶著明顯中原風格的小院。

  這裡的牆面刷了白,烏沉沉的瓦片錯落有致,從正門進入便是頗具氣魄的正堂。

  如今正堂內,名貴字畫,沉香,家俱,一切看起來都低調而奢靡。

  似乎和這個院落格格不入的老舊木桌上,放著兩盞茶。

  坐在一側的,是保自省,保庵錄的孫子,保天祿的兒子,民會在南洋的重要人物之一。

  而這裡,赫然是保家在南洋的大本營。

  保自省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喝著,片刻後,他放下茶盞,看向桌案上的收音機。

  裡面蒼老的聲音已經停下了,在說完民權兩個字後,停下了。

  只剩下電流的噪音,聽起來很刺耳。

  那場從檳城傳來的宣告,保自省一字不漏的聽完了,從里長說有些人敲骨吸髓開始,他一字一句的聽的仔細。

  但他面上仍是不動聲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長這場撕破所有勢力遮羞布的宣告,有多讓人難堪。

  他嘆了口氣。

  「非得鬧到檯面上,大家撕破臉?」

  悠悠的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

  他似乎永遠儒雅得體,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聽完這些話,他心中的情緒有多複雜,不甘,屈辱,震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尊重。

  他的手指輕輕敲打著自己面前那張老舊的桌子,想到了這些年的一切,比如,曾經和電台中那個聲音一同並肩在亂世中廝殺的,祖父。

  保庵錄。

  那個在歷史書和家族族譜的記載中,跟隨魏昶君從蒙陰一路殺到天下初定,以精通思想建設,性格剛正著稱的保總師,也是紅袍軍隊思想建設的奠基人之一。

  然而,也是這位祖父,在紅袍天下初定,內部門閥初顯的時候,成為了魏昶君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里長手段狠辣,毫不猶豫的將保家流放,連同門生故舊,連同親朋好友。

  整個保家,從權力中心,黯然退場。

  祖父被發配到遼東更北的冰天雪地建設邊陲,父親保天祿被扔到南洋,教化百姓。

  可偏偏父親又因為在南洋聯姻,被裡長狠辣的肅清了一遍。

  幾十年過去,保家憑藉著祖輩的人脈,精明的頭腦,和必要時不擇手段的作風,從南洋重新崛起。

  現在,保自省自己手裡的橡膠園,航運公司,醫療教育產業,地產不計其數,但他很聰明,他從來不把東西放在自己手裡,里長想查也查不出來。

  現在,他保家仍舊是南洋地界上數得著的巨鱷。

  想到這,保自省吐出一口氣,想到了昔日祖父講述過的那些崢嶸歲月。

  對於那個曾經和祖父並肩作戰,最終又親自將保家推入深淵的老人,他只是嘆了口氣。

  「你還是這樣......你還是這樣。」

  保自省慢慢開口,只是最終也沒能掩飾下來自己心底的憤怒,於是聲音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

  「你已經一百多歲了,老了,糊塗了!」

  「何必要走到這一步?何必要和全世界戰鬥!」

  他眼前浮現出家族記載中關於那位里長的記錄,那個總是穿著棉袍,在屍山血海里打滾,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的人。

  幾十年了,這人一點沒變。

  還是那麼固執,還是那麼瘋,還是那麼不計代價!

  「你活該無親無故啊!」

  「要不是你這個瘋子,你至少還有個弟弟,還有妹妹,還能娶妻生子,你偏偏是個瘋子......」

  「里長。」

  保自省的聲音逐漸低沉,甚至連他自己都沒察覺,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無法控制的尊重。

  他恨里長,恨他刻薄寡恩。

  但他心裡清楚,這個孤家寡人,一百歲了,依舊站在檳城電台對全世界宣戰。

  他是為了他心裡的天下和百姓。

  他也付出代價了。

  現在,就剩他自己了。

  保自省攥著茶盞,沉默。

  他知道,換成他自己,絕對做不到這些,或許在打下紅袍天下的那一刻,他不會放棄破天的富貴,更不會放棄唾手可得的地位,家族的未來。

  他絕對不會為了那些根本不認識的勞工,農戶,讓自己的弟弟死在冰天雪地,讓自己的妹妹和自己反目成仇,讓昔日並肩廝殺的兄弟一個個帶著恨意遠走他鄉。

  廝殺了那麼多年,流了那麼多血,才建立的紅袍,換來的一切都是他應得的,憑什麼放棄!

  里長太蠢了,做的決定不划算。

  保自省起身,神色逐漸回復儒雅。

  「可是里長......你怎麼就不明白?」

  「這個世道......這個世道它就該是這樣的!」

  「弱肉強食,贏家通吃!我們紅袍流了血,拼了命跟著你滅了大明,打跑了韃子,建立了紅袍,我們憑什麼不能享受勝利的報酬?」

  「我們憑什麼不該獲得和別人不一樣的權力?」

  「你說,要是沒有我們,那些農戶,那些勞工,他們現在過的日子,會和幾十年前兵荒馬亂的世道有區別嗎?」

  「他們現在不會擔心走在路上就被流寇一刀宰了!不會擔心凍死在路邊,餓死在路邊,還不夠嗎?」

  保自省笑著,眼底帶著幾分瘋狂。

  「里長,你說,你為什麼......為什麼就是要揪著我們這群昔日和你並肩改變這個世道的袍澤不放?」

  「為什麼非要逼我們把吃到嘴裡的肉吐出來,分給那些什麼都不懂勞工和農戶?他們守得住這些東西嗎?」

  這一刻,保自省心底甚至浮現出一絲被背叛的委屈。

  他們這些紅袍後裔,真正的功臣,都是憑藉著家族一次次流血,賭上腦袋跟著里長造反的人,難道就不能是這個新世道的享受者?

  魏昶君現在搞出什麼民權中樞,就是背叛!是過河拆橋!

  保自省忽然平靜下來。

  「你不懂,你老了,你真的不懂了。」

  「里長,對不起,這次,我們不能讓你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