擯城。
清晨，南洋的天氣似乎恆定，唯獨海風帶來幾分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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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繁華的街道上，如今多了幾分變化。
不少眼尖的人，留意到街面上的紅袍軍開始多起來，而且都是生面孔，還有那些穿著西裝的體面人，如今行色匆匆。
聯想到之前他們看到的民權中樞的宣講，許多小商販也忍不住擔憂的嘆了口氣。
與此同時，臨海區域，一棟看起來並不起眼的樓房，今天忽然掛了牌子。
南洋民權中樞六個字格外顯眼。
一樓的會議室內，肅殺氣息瀰漫。
魏昶君如今坐在椅子上，看著身後的擯城地圖。
其中主要的碼頭，街道，重要建築，都被不同顏色的筆塗抹上色，做出了標註，像是許多年前他和各方勢力作戰廝殺的沙盤。
而在魏昶君身邊，赫然還有幾個不同的身影。
閻衛東，石長安，李安邦，黃獻誠，岳擎等人赫然在列。
「都準備的怎麼樣了？」
距離民權中樞確定下來，現在已經過了十天。
最先開口的是岳擎，這名文人身上也少見的帶著一抹肅殺。
「里長，截至今日，前期的調查工作已經初步完成，擯城和周邊三鎮，登記在冊的，資產規模在十萬以上的本土縉紳，實業家一共一百四十七家，其中主要涉及的產業，包括航運，錫礦，橡膠，地產，貿易等方向。」
岳擎是負責調查統計組的，魏昶君聽著他繼續匯報。
「根據我們的調查，以及內部資訊交叉對比，現在支援民權中樞，且在之前的商業行為中沒有明顯剋扣欺壓勞工，農戶的企業，有十九家。」
「這些企業大部分是中小型企業，資產總和在八百萬左右，提供就業崗位兩千三百四十人。」
「剩餘的一百二十八家，均存在不同程度問題，其中一部分和復社，民會深度捆綁，基本上是屬於兩個勢力的資產，同時存在和本土官吏的利益輸送行為，而本土官吏為此對他們提供壟斷市場，欺壓勞工，農戶的庇護。」
「其中阮家旗下的企業尤為典型，涉嫌走私違禁，盤剝勞工，欺行霸市，無證違規開採礦洞，過失致人死亡。」
此刻，岳擎伸手指著那張被不同顏色標註的地圖，尤其是其中被硃砂標註的區域，觸目驚心。
魏昶君聽的很仔細，不時開口詢問。
岳擎的思路比想像的還要細緻，從企業規模，方向，背景，到歷年的糾紛，以及背後掌控勢力麾下的力量部署，一一匯報。
魏昶君緩緩點頭。
這樣的事他做過很多次，也知道這些資訊不是放在那等著他們去看的，一線的官吏必然經過了漫長且艱難的滲透調查，以及資料搜集。
岳擎倒是和他祖父岳豹不一樣，岳豹那個蠻牛腦子，面對這種情況，只會抽刀就砍。
老岳家如今也出了文人了。
匯報到阮氏企業的時候，岳擎的神色逐漸嚴肅，因為阮家旗下的企業問題幾乎是整個擯城最嚴重的，而越是嚴重，越是證明了他背後勢力在本地的盤根錯節和隻手遮天。
「阮家，當前的掌權者叫阮振南，祖母一輩是前明官吏南逃，和本土家族聯姻，現在他們旗下的勢力，包括擯城的六座橡膠園，兩座違規開採的錫礦，一家中等規模的船廠，以及四海航運一成的股份。」
「光是這兩座錫礦，五年內非正常死亡勞工數量多達三十人，其中牽涉的賠償案大多不了了之，船廠更是被查出四次走私違禁，只是都被擯城本地官吏壓下去了。」
聽到這，閻衛東，石長安幾人眉頭緊皺。
他們都知道南洋的問題很大，但沒看到具體資料之前，也沒有意識到會這麼嚴重，僅僅是一個擯城就爛成這個樣子，那其他地方呢？
這樣的世道，恐怕還不如前朝那些瘋狂加征賦稅的。
魏昶君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周邊。
「這也是咱們民權中樞必須掃平南洋的原因。」
這一刻，魏昶君站起身，看著閻衛東等人。
「名單，證據，都移交給武裝組吧。」
彼時他伸手拍著閻衛東的肩膀。
「記住，抓捕要快，要有依據，要公開。」
「另外，調查統計組同步跟進，對各個勢力進行資產清理。」
「石長安，武裝組和調查組一旦進入城市，你必須帶著行政組，保證一件事，城內無論是糧食，煤炭，日用品，價格不准有大幅波動，尤其是人為的波動，一旦查到有人藉此破壞市場，立刻抓捕。」
「擯城的所有礦山，碼頭，工廠，企業，都涉及到民生，除了違規企業外，全盤臨時接管，維持正常運轉，確保生產不停，工錢照發。」
「原有管理層酌情留用，帳目，倉庫全部封存。」
「最後。」
「行動期間，保持全城普通百姓用水用電，交通情況正常，尤其是治安情況，所有趁機劫掠勒索的行為，包括咱們紅袍將士在內，若有趁機違法，視為重犯，依法明正典刑！」
「是！」
彼時，石長安，閻衛東，岳擎等人紛紛行禮，神色肅然。
石長安雖然年紀大了，但卻第一次感受到那種熱血在胸腔翻滾的感覺。
昔日父親也是這樣站在里長身邊，為那些幾乎不可能完成的理想而奮鬥嗎？
白髮蒼蒼的石長安昂首走出會議室，看向眼前這座城市，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百歲老人。
「無論重來多少次，他都會永遠站在百姓的身前。」
「父親，難怪你願意為紅袍鞠躬盡瘁。」
「現在，我們也是。」
會議室內，如今只剩下魏昶君。
窗戶開了一條縫隙，魏昶君疲憊的看著一個個離去的身影。
十天的時間，民權中樞開始清理南洋第一座城市。
南洋的情況，比想像中還要嚴重，現在復社和民會一定都在等著。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
現在想的越多，總覺得體力消耗便越大。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總歸能多種下些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