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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6章 我是前進到底的

  紅袍美地。

  徐宗衍在指揮部里接見了陳嘉庚。

  陳嘉庚五十多歲,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是南洋華裔,橡膠園主的後代,說話慢條斯理。

  「徐先生,復社出兵一百萬,不是白出的。」

  徐宗衍看著他。「你想要什麼?」

  「南洋自治。戰後南洋復社正式脫離紅袍,成立南洋聯邦。紅袍美地不得干涉南洋內政,不得在南洋駐軍,不得在南洋設關稅。」

  徐宗衍沉默了一下。

  「可以,那民會呢?」

  「民會獨立。他們已經跟我談好了。戰後紅袍印度變成印度民會國。印度洋的航線,三家共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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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宗衍笑了。

  「你們都想分家,里長還沒死呢,你們就想著分家。」

  陳嘉庚也笑了。

  「里長老了,他死了,天下就是我們的。現在幫他,就是幫我們自己。」

  徐宗衍點了點頭。

  「這麼定了,三家聯軍,先打里長。打完,各分各的。」

  魏昶君的旗艦上,羅素站在船舷邊,看著遠處黑壓壓的聯合艦隊。

  「里長,我們真的打嗎?」

  魏昶君坐在船艙里,閉著眼睛。

  「打。」

  「可我們打不過。」

  「打不過也要打,不打,他們就會以為我們怕了。怕了,他們就會更囂張。更囂張,老百姓就更苦。」

  羅素沉默了一會兒。

  「里長,我不是怕死。我是怕輸了,您這一輩子的心血,就白費了。」

  魏昶君睜開眼睛,看著羅素。

  「不會白費。因為我這輩子,不是在替自己打。是替天下人打。輸贏,不是看死了多少人,占了多大的地盤。是看老百姓心裡有沒有那團火。火還在,我就沒輸。」

  他頓了頓。

  「傳令,各艦準備。天亮之後,進攻。」

  夜深了。

  魏昶君一個人坐在船艙里,煤油燈的光很暗。

  他手裡握著那本《大明事感錄》,可這一次,他沒有開啟。

  他不想再跟後世的人說話了。

  他們說的都對,可他們不懂。

  他們不懂什麼是孤獨,不懂什麼是堅持,不懂什麼是為了一個可能永遠實現不了的理想,耗盡一輩子的心血。

  他想起青石子。

  青石子死的時候,拉著他的手說:「里長,我不後悔。」

  他想起李自成。李自成死在案上,手裡還握著筆。

  他想起張獻忠。張獻忠死在波斯灣的水閘旁,最後一句是「分水要勻」。

  他們都死了,都替他去死了。

  只有他還活著。可他活著,比死了還累。

  「滿囤。」

  他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他忘了,李滿囤被他趕去睡覺了。

  魏昶君苦笑了一下。

  九十八歲了,身邊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不,有一個。

  他翻開那本書。書頁上,新的字跡正在浮現。

  「里長,您還在嗎?」

  「在。」

  「您害怕嗎?」

  「不怕。怕也沒用。」

  後世的人沉默了一下。

  「里長,我們想跟您說,不管您信不信,很多人是支援您的。

  他們不在歷史上,不在課本里,不在我們的資料模型里。可他們活著,在田間,在工廠,在學校,在軍隊。他們心裡有您的那團火。您不是一個人。」

  魏昶君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拿起筆,寫:「我知道,可火太小了。風太大了。我怕它滅。」

  「不會滅的,您點了七十年,它滅不了了。」

  魏昶君放下筆,閉上眼睛。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順著皺紋,流到嘴角。

  鹹的。

  天快亮了。

  海面上起了霧,什麼都看不見。

  可魏昶君聽到了。

  風聲、浪聲、軍艦的汽笛聲、士兵的腳步聲。

  八十萬人的呼吸,八十萬人的心跳,八十萬人的希望,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肩上。

  他站起來,拄著拐杖,走出船艙。

  李滿囤正在船舷邊站著,看到里長出來,趕緊過來扶。

  「里長,天冷,您別出來。」

  「不冷。心裡熱。」

  他走到船舷邊,扶著欄杆,面朝大海。霧很大,什麼都看不見。

  可他知道,在霧的那一邊,是三百萬敵人,是兩千艘軍艦,是無數的炮彈、子彈、刺刀。可他不怕。

  他怕的不是敵人,是忘了自己為什麼而戰。

  「滿囤,把旗升起來。」

  「哪面旗?」

  「那面,落石村的那面。」

  李滿囤愣了一下。

  「里長,那面旗……太舊了。七十年前的了。」

  「舊也要升,那是第一面旗。是我們出發的地方,看到它,我就知道自己是誰。他們就知道了,自己是誰。」

  李滿囤從船艙里拿出那面旗。

  紅底,沒有字,只有血染的顏色。

  布已經破了,邊角都磨爛了,可那紅色還在,還是那麼鮮艷。

  他把旗系在桅杆上,緩緩升起來。

  旗在晨風中展開,呼啦啦地響。

  魏昶君仰著頭,看著那面旗,看了很久。

  然後他舉起右手,敬了一個禮。

  「里長,您說什麼?」

  「我沒說話,我在聽。」

  「聽什麼?」

  「聽風,風裡有什麼?」

  魏昶君放下手,看著遠方。

  「風裡有他們的聲音。那些死去的人。青石子,李自成,張獻忠,還有解放州的那些學生。他們在說,打下去。別停。」

  他轉過身,看著李滿囤。

  「傳令全軍準備,天亮之後,進攻。」

  天亮霧散,海面上啟蒙會、復社、民會的聯合艦隊一字排開,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頭。

  藍旗、綠旗、黃旗,三色旗幟在風中飄揚。

  中間最大的一艘旗艦上,徐宗衍、陳嘉庚、印度民會的代表並排而立。

  魏昶君的艦隊,在對面。

  不到五百艘船,不到一百萬人,只有一面旗。

  紅色的,舊的,沒有字的。可那面旗,在晨光中,像一團火。

  徐宗衍拿起望遠鏡,看著那面旗。他看到了旗下面的那個老人拄著拐杖,站得筆直。

  他的手有些抖,可他穩住了。

  「開炮。」他說。

  炮聲響了。

  炮彈落在海面上,激起沖天的水柱。

  魏昶君看著那些水柱,一動不動。

  他的耳朵不好,可他聽到了身後,有人在唱歌。

  「紅袍天下,農民當家……」

  歌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壓過了炮聲。

  魏昶君笑了。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