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蒙會的指揮部里，徐宗衍站在地圖前，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的百萬大軍，在短短几天內流失了近三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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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士兵不是被打跑的，是被裡長的聲音喊走的，廣播、傳單、詩篇，比炮彈還厲害。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徐宗衍一拳砸在桌上「里長不是喜歡往前沖嗎？好，我們就讓他沖。在他前進的路上，埋一顆釘子。」
情報處長指著地圖上的一條峽谷。
「將軍，這裡。科拉峽谷。兩側是高地，中間只有一條窄路。里長的部隊要向西推進，必須經過這裡。
我們在兩側高地上埋伏炮兵和機槍，等他的隊伍進了峽谷，兩頭封住，中間打。他的五十萬人，一個都出不去。」
徐宗衍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他會不會繞路？」
「不會，北邊是沼澤，南邊是山地，只有這條路能走大軍。他繞不過去。」
「他的偵察機呢？」
「我們的戰鬥機已經在附近機場待命，只要他的偵察機升空，我們就打下來。他不會知道峽谷里有埋伏。」
徐宗衍點了點頭。
「就這麼辦。調三十萬精兵，連夜進入峽谷兩側高地。所有車輛熄燈，所有電台靜默。誰敢暴露，軍法從事。」
「是！」
魏昶君的馬車裡，羅素攤開地圖，指著科拉峽谷。
「里長，前面就是科拉峽谷。這是通往啟蒙會指揮部的必經之路。兩側高地，中間窄路，最窄的地方只有兩百米。如果敵人在兩側設伏，我們的隊伍進去，就是活靶子。」
魏昶君沒有說話。他閉著眼睛，像是在想什麼。
「我們的偵察機呢？」李滿囤問。
羅素搖頭。「今天早上派出去兩架，都沒有回來。不是被打下來了，就是被攔回去了。啟蒙會的戰鬥機在附近巡邏，我們飛不進去。」
「那就走不了這條路了？」李滿囤急了。
羅素看著魏昶君。
「里長，我們繞路吧。北邊是沼澤，難走，可總比送死強。」
魏昶君睜開眼睛。
「不繞。」
「為什麼不繞？」
「因為徐宗衍算準了我們會繞，他在北邊的沼澤和南邊的山地都布了哨，我們一繞，他就知道。到時候他把伏兵從峽谷調出來追我們，我們在沼澤地里跑不快，只能挨打。」
羅素沉默了。
魏昶君坐起來，指著地圖。
「他不讓我們偵察，我們就偏要偵察。他不讓我們看到峽谷，我們就偏要看到。」
「怎麼看？」
「從地面看，派偵察兵，化裝成老百姓，從峽谷兩側的山地爬上去。不要走大路，走小路。不要白天走，夜裡走。三天之內，我要知道峽谷兩側有多少人、多少炮、多少機槍。」
羅素站直了身體。
「是！」
當天夜裡，羅素派出了二十個偵察兵。
他們都是當地獵戶出身，熟悉山地，走夜路比走白天還快。
他們穿著破棉襖，揹著獵槍，像是進山打獵的農民。
三天後，偵察兵回來了。
他們帶回來的訊息，讓羅素倒吸了一口涼氣。
「峽谷北側高地，有大約十五萬人。火炮八百門，機槍四千挺。南側高地，十五萬人。火炮八百門，機槍三千挺。峽谷兩頭，各有一個團的兵力，負責封口。」
羅素把這些數字寫在紙上，遞給魏昶君。
魏昶君聽著李滿囤念完，沉默了一會兒。
「徐宗衍下了血本。」
「里長，我們怎麼辦？」
魏昶君拿起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
「我們不進峽谷。我們從這裡走。」
羅素看著那條線，愣住了。
「這裡？這是.......山脊。沒有路。」
「沒有路，就走出路來。派工兵營，連夜在山脊上開一條路。不需要走大車，能走人和馬就行。火炮拆開，人扛。輜重分成小包，人背。
兩天之內，我要讓五十萬人從山脊上翻過去。」
羅素咬了咬牙。
「是！」
工兵營動起來了。
三千多個工兵，帶著鐵鍬、鎬頭、炸藥，摸黑上了山脊。
他們砍樹、劈石、填坑，手腳並用，在陡峭的山脊上開出一條窄窄的路。
路很窄，只能並排走兩個人。
一邊是懸崖，一邊是石壁。
可工兵們沒有停。他們的手磨破了，肩膀磨出血了，可他們知道，這條路，是五十萬人的生路。
一個年輕的工兵，叫李小牛，才十九歲。
他掄著鎬頭，一下一下地砸石頭，砸得虎口都裂了。
旁邊的老兵說：「小牛，換我來。」
李小牛搖搖頭。
「不換。我多砸一塊，隊伍就能早走一步。」
天亮的時候，路開了。從山腳到山脊，從山脊到山那邊，一條蜿蜒的小路，像是用刀在山壁上刻出來的。
羅素站在山腳下，看著那條窄窄的路，眼眶有些紅。
科拉峽谷，啟蒙會的伏擊陣地上，徐宗衍已經等了三天。
他的三十萬大軍藏在兩側高地的密林里，趴著，蹲著，靠著樹幹打盹。
不能生火，不能抽菸，不能大聲說話。
連咳嗽都要捂著嘴。
三天下來，有人凍傷了，有人餓暈了，有人精神崩潰了。
「將軍，里長的隊伍還沒有出現。」
情報處長走過來，聲音很低。
「偵察兵呢？有沒有訊息？」
「派出去三撥，都沒有回來。」
徐宗衍皺起了眉頭。
「沒有回來？是沒找到他們，還是.......」
「不知道，可能被他們抓了，可能迷路了，也可能.......跑了。」
徐宗衍沉默了一會兒。
「再派人。一定要找到里長的隊伍。他們不可能憑空消失。」
第四撥偵察兵派了出去。
這一次，他們帶回了一個讓徐宗衍渾身發冷的訊息。
「將軍，里長的隊伍.......翻過了山脊。」
「什麼？山脊？那裡沒有路！」
「他們自己開了路。工兵連夜開的路。大炮炸了，輜重扔了，人扛著武器和彈藥，從山脊上翻過去了。」
徐宗衍的臉白了。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繞過峽谷，朝著我們的後方去了。」
徐宗衍猛地站起來，地圖被他掀翻在地上。
「後方？我們的後方有什麼？」
沒有人回答，可所有人都知道，後方有指揮部、有彈藥庫、有糧倉、有醫院、有通訊中心。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群文職軍官和後勤兵。
「撤！全軍撤退！回防指揮部！」
徐宗衍的聲音幾乎是在吼。
可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