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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1章 沒有隊友了

  挪威海岸,啟蒙會的陣地前沿,一夜之間搭起了一座木台。

  台子不大,能站十幾個人。台前豎著兩面旗,一面是啟蒙會的藍底火炬,一面是紅袍天下的龍旗這是徐宗衍的主意,他要的不是打仗,是「講理」。

  他要讓所有人看到,里長的路走不通,啟蒙會的路才是活路。

  天亮的時候,木台四周已經坐滿了人。前排是啟蒙會請來的「農民代表」

  十幾個人,穿著綢緞褂子,戴著金戒指,臉上泛著油光。

  他們是這些年從泥腿子爬上去的財閥,有的是糧商,有的是礦主,有的是工廠老闆。

  後排是幾百個士兵,穿著啟蒙會的軍裝,手裡端著槍,可槍口朝下,沒有對準任何人。

  更遠處,是魏昶君的陣地。

  五十萬大軍列陣而立,紅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魏昶君的馬車停在兩軍之間的空地上,車簾掀開著,老人坐在車裡,膝蓋上蓋著那條舊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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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宗衍站在木台上,拿著話筒,先開口了。

  「里長,今天不打仗,也不罵仗。今天講理。我請了幾個人,想跟您說說話。他們都是農民出身,跟您一樣。可他們走的路,跟您不一樣。您聽聽,他們怎麼說。」

  他說完,把話筒遞給第一個人。

  第一個上台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姓王,叫王德發。

  他穿著一身黑色綢緞褂子,脖子上掛著一條金煉子,手指上戴著三個金戒指。

  他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聲音很大。

  「里長,我是農民出身。以前在河南種地,一年到頭吃不上一頓白面。後來啟蒙會來了,給了我貸款,讓我做糧食生意。

  我從一袋米開始,到現在,我有三個糧行、一個麵粉廠、一個榨油坊。我雇了三百多個工人,給他們發工資、管吃飯。

  我兒子上了大學,我閨女嫁到了城裡。我現在頓頓吃白面,頓頓有肉。」

  他頓了頓,聲音更大了。

  「里長,您說資本不好,可沒有資本,我還是那個泥腿子。您說財閥剝削,可沒有我,那三百多個工人連飯碗都沒有。您說農民要當家,可我現在就是自己的家,不用別人替我當。」

  台下,啟蒙會計程車兵們有人點頭。

  王德發的話,他們聽得懂,因為他們的家鄉,也有這樣的人。

  魏昶君坐在馬車裡,沒有說話。

  王德發繼續說:「里長,您搞農會,給農民投票權。可投票能當飯吃嗎?能當衣服穿嗎?能當房子住嗎?不能。

  只有錢能。只有資本能。您別跟資本過不去了,跟啟蒙會合作吧。您當您的里長,我們掙我們的錢,各不耽誤。」

  他說完了,把話筒遞給旁邊的人。

  第二個上台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士兵,叫張德勝。

  他穿著啟蒙會的軍裝,胸前掛著一枚勳章,臉上有一道刀疤。

  他接過話筒,手在發抖,可聲音很穩。

  「里長,我也是農民出身。陝西的,家裡三代佃農。我爹給地主扛活,扛了四十年,最後累死在田埂上。

  我恨地主,恨官府,恨這個世道。後來啟蒙會來了,給我發了槍,讓我當兵。我跟著啟蒙會打仗,打過復社,打過農會,打過民權中樞。

  我升了官,拿了勳章,每個月有軍餉。我娘在老家蓋了新房子,我弟弟上了學。」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里長,您說啟蒙會是壞人,可他們給了我活路。您說老百姓不該跟啟蒙會走,可您能給我什麼?您能給軍餉嗎?能給勳章嗎?能讓我娘住上新房子嗎?」

  台下,很多士兵低下了頭。

  張德勝的話,問到了他們心裡。

  魏昶君還是沒有說話。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魏昶君開口了。

  他沒有上台,只是坐在馬車裡,聲音不大,可風把他的話送到了每一個人耳朵里。

  「王德發,你問投票能不能當飯吃。我告訴你,不能。可投票能讓你的工人們不再跪著。

  你掙了錢,蓋了糧行,辦了工廠。可你的工人呢?他們一天干幾個時辰?掙幾個錢?住什麼房子?孩子上什麼學?」

  王德發的臉漲紅了,張了張嘴,可沒說出話。

  「你說你雇了三百個工人,給他們發工資。我問你,你給自己發多少錢?給你的工人發多少錢?你頓頓吃肉,你的工人頓頓吃鹹菜。

  你住洋樓,你的工人住窩棚。你兒子上大學,你的工人的兒子在地里幹活。這就是你所謂的活路?」

  魏昶君的聲音提高了。

  「你從泥腿子變成了財閥,可你忘記了自己曾經也是泥腿子。

  你被人騎過,現在你騎到了別人身上。你以為你站起來了,其實你只是換了一個姿勢跪著。跪在資本面前,跪在銀子面前,跪在你自己的貪心面前。」

  王德發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他想反駁,可找不到話。

  魏昶君又轉向張德勝。

  「德勝,你問我給你什麼。我告訴你,我給你三樣東西。

  第一,給你尊嚴。你當兵,不是為了啟蒙會,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不再被人欺負,為了你娘不再被人看不起。

  第二,給你權利。你有權選你的長官,有權監督你的軍餉,有權說不。

  第三,給你未來。你打完仗,可以回家種地,可以進工廠當工人,可以上學當先生。不是因為你拿了勳章,是因為你是人。」

  張德勝的手不抖了看,他站在那裡,盯著魏昶君的方向,嘴唇在哆嗦。

  「里長,您說的這些,能實現嗎?」

  「能。因為我在做。莫斯實現了,克柳切夫斯克實現了。那些跟你一樣計程車兵,放下了槍,站到了我這邊。

  他們沒有軍餉,沒有勳章,沒有新房子。可他們站著。站著,比跪著吃飽,重要一萬倍。」

  張德勝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把話筒放在台上,轉身走下了木台。

  他沒有回啟蒙會的陣地,而是朝著魏昶君的馬車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走到馬車前,停下,看著那個老人。

  「里長,我不跪。可我想站著。跟您一起站著。」

  魏昶君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好孩子。」

  王德發不服氣,又開口了。

  「里長,您說我是跪著,可我的錢是乾乾淨淨賺來的,我一沒偷二沒搶。我辦工廠,給工人發工資,這是做好事。您憑什麼說我跪著?」

  魏昶君看著他。

  「你的錢是乾淨的。可你的工廠,是靠著剝削工人的血汗才辦起來的。你的工人一天干十二個時辰,你給他們多少錢?夠不夠買一頓肉?

  你的工人受傷了,你給不給他看病?你的工人老了,你給不給他養老?」

  王德發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