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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6章 準備打仗

  第三個發言的是林蔚然。

  林蔚然站起來,先對著魏昶君深深地鞠了一躬,他比前兩個人都恭敬,可他的話,比前兩個人更讓魏昶君失望。

  「里長,民會不想打仗,民會想和談。」

  他翻開講稿:「啟蒙會要姿本主義,復社要分權自治,民權中樞要農民當家,這三條路,不一定非要打仗才能分個高下,可以坐下來談,可以互相妥協,可以慢慢來。」

  他看著魏昶君:「里長,您九十八了,您還能打幾年?您打不動了,誰來替您打?您的民權中樞,有沒有成熟的接班人?

  您的農會,有沒有足夠的儲備幹部?您的軍隊,有沒有絕對忠誠的指揮官?」

  「這些問題,您想過嗎?」

  他嘆了口氣:「里長,民會不是不支援您,民會是心疼您。您這輩子,打了一輩子的仗,該歇歇了。和談吧,談出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讓天下太平。您安度晚年,紅袍天下也安度晚年。」

  他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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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場又安靜了。

  魏昶君沒有立刻說話,他坐在那裡,雙手放在桌上,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他慢慢地抬起頭,看著台上的三個人,又看了看台下那些記者、那些學者、那些官員。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憤怒。

  「你們都說完了?」

  沒有人回答。

  「那該我說了。」

  他站起來,沒有拄拐杖,就那麼站著。

  「張知行你說姿本主義是必然階段!我問你姿本在英地,那些工人他們住在貧民窟里,一天干十六個時辰,六歲就下礦井,三十歲就累死。這就是你所謂的必然階段?」

  「你說農民需要種子、化肥、農機。可你知不知道,那些種子、化肥、農機,是誰生產的?是工人,可工人呢?工人被你們姿本家剝削得連褲子都穿不上。」

  「你說啟蒙會不是要造反,那你告訴我,紅袍美地是誰在跟王厚打仗?紅袍俄地是誰在屠農會?紅袍歐陸是誰在清洗復社?是你們啟蒙會!」

  「你們嘴上說要合作,手上卻在殺人。這就是你們的姿本主義?這就是你們的文明?」

  魏昶君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雷聲滾過平原。

  他轉向方孝儒。

  「方孝儒,你說分權自治。我問你,歐洲的威斯特伐利亞體系,維持了上百年的和平?你讀過歷史沒有?

  「你說美地聯邦制各州自治。你知不知道,美地為了這個自治死十萬人!你知不知道?」

  「你復社想分權,把紅袍天下分成幾十塊,分完之後呢?紅袍美地會不會打紅袍俄地?紅袍歐陸會不會打紅袍中原?你方孝儒能保證不打嗎?」

  方孝儒低下頭,不敢看他。

  魏昶君又轉向林蔚然。

  「林蔚然,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沒想到你會說出這種話,和談?妥協?慢慢來?」

  「你知不知道,啟蒙會在紅袍美地殺了多少人?復社的人,農會的人,工人,農民。他們不是在談判,他們是在屠,你跟屠者談判?你跟他們妥協?」

  「你說我老了,打不動了。你說我的民權中樞沒有接班人,沒有幹部,沒有忠誠的指揮官。你放屁!」

  魏昶君一拍桌子,整個會議室都震了一下。

  「王厚不是接班人?瓦西里不是幹部?牛犇不是指揮官?他們都在打仗,都在流血。你在幹什麼?你在勸我和談!」

  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低得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林蔚然,你還記得你父親當年跟著我的時候,你說過什麼嗎?」

  林蔚然渾身一震。

  「你說,里長,我父親說這輩子就跟著您了,您去哪我去哪,您打誰我打誰。」

  魏昶君的眼睛紅了。

  「可你現在呢?你在勸我放下槍,你在勸我跟敵人握手,你在勸我,把那些跟著我打天下的兄弟們賣掉的命,換一張談判桌。」

  「林蔚然,你不是心疼我,你是怕了,你怕啟蒙會的槍,怕復社的刀,怕天下大亂。你怕死。」

  「可我不怕。」

  魏昶君轉過身,面對著台下所有的人。

  記者們舉著相機,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響,可他不在乎了。

  「你們今天來的這些人,有啟蒙會的,有復社的,有民會的。

  你們都有自己的道理,都有自己的方案。你們都覺得自己的路是對的,覺得我魏昶君是老糊塗了,是跟不上時代了。」

  「可我要告訴你們,你們的路,都是死路。」

  他伸出手,指著張知行。

  「姿本主義,讓財閥當道。財閥有了錢,就會要權。要了權,就會要兵。要了兵,就會打仗。打到最後,天下大亂。你們信不信?」

  他又指著方孝儒。

  「分權自治,讓諸侯割據,諸侯有了地盤,就會搶地盤。搶地盤就要打仗。打到最後,天下大亂。你們信不信?」

  他又指著林蔚然。

  「西方立憲,讓議會扯皮。議會裡各黨各派,誰都不服誰。一件事吵三年,什麼都幹不成。天下有事的時候,沒人管。天下大亂的時候,誰也管不了。你們信不信?」

  他放下手,看著所有的人。

  「你們三條路,都是死路。只有我的路,是活路。民權中樞,農民當家。讓那些被你們壓榨了幾千年的人,站起來。讓他們說話,讓他們投票,讓他們當家。」

  「可你們不願意。因為農民站起來了,你們就站不穩了。你們習慣了踩在農民的肩膀上,農民一站起來,你們就摔了。」

  「所以你們要打仗,你們要殺農民,要殺農會,要殺民權中樞。你們嘴上說得好聽,什麼姿本主義、分權自治、西方立憲,說到底,你們就是要保住自己的位置。」

  魏昶君的聲音沙啞了,可他還是說下去。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裡。我魏昶君,九十八歲,活不了幾天了,可只要我活著,就不會跟你們和談,你們要打,我就陪你們打。你們要殺,我就陪你們殺。你們要把天下搶走,我就把天下奪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我孤獨了一輩子了,從落石村造反的那一天起,就孤獨了,沒有人理解我,沒有人支援我,沒有人跟我走,可我還是走了,因為我知道,我走的這條路,是對的。」

  他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

  「你們不理解我,沒關係。我不需要你們理解。我只需要你們知道我魏昶君,還沒有死,我魏昶君,還能打,我魏昶君,不會讓你們把紅袍天下變成姿本家的天下、諸侯的天下、議員的天下。」

  他拿起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向門口。

  「散會。」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張知行站在那裡,臉色鐵青。方孝儒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林蔚然癱坐在椅子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記者們舉著相機,不知道該拍什麼,閃光燈停了,只有日光燈嗡嗡地響。

  李滿囤跟在魏昶君身後,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噠、噠、噠。

  李滿囤扶著他,一步一步地走。

  身後,會議室里,有人開始說話了。

  聲音很低,像是在商量什麼。可魏昶君聽不見了。他的耳朵不好,只能聽到拐杖的聲音和自己的心跳。

  噠、噠、噠。

  咚、咚、咚。

  他走出了建設大樓。

  門外,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天空。

  天很藍,沒有一絲雲。

  「滿囤。」

  「在。」

  「準備打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