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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4章 那就賭一賭,誰能贏!

  第三個帶上來的是陳立言。

  陳立言是三個人里年紀最大的,頭髮花白,臉上有皺紋。

  他的父親早年跟著里長打過天下,後來轉投民會,可他對里長一直有感情。

  「里長!」陳立言走進書房,深深地鞠了一躬:「您還活著,老天有眼。」

  魏昶君看著他:「立言,你父親跟了我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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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立言眼眶紅了:「回里長,三十七年,從濟南府那一年開始,我父親就跟著您了。」

  「那你為什麼要轉投民會?」

  陳立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我覺得,里長您太急了,您想把天下一下子改好,可天下太大了,改不過來。不如慢慢來,一步一步走。

  民會的路子,就是慢慢來。西方立憲,君權虛設,議會掌權,各黨派協商。這樣既不會亂,也不會慢,西方歷史走了幾百年,走出來了,紅袍天下,也可以走。」

  魏昶君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立言繼續說:「里長,您搞農會,搞民權中樞,可您有沒有想過,那些農民真的準備好了嗎?他們不認字,不懂法律,不會管理。

  您把權力給他們,他們用不好,不如先讓他們學,學個幾十年,等他們準備好了,再把權力給他們。」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里長,您九十八了,您等不了那麼久了,可紅袍天下等得了,慢慢來,不急。」

  魏昶君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很清楚。

  「立言,你說我急,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急?」

  陳立言愣了一下。

  「因為我等不了了,可我等不了,不是因為我要死了,是因為那些農民等不了了,他們已經等了幾千年了,你讓他們再等幾十年,再等幾百年,他們還要等多久?」

  魏昶君站起來,走到窗前。

  「你說他們不認字,不懂法律,不會管理。可你不讓他們學,他們永遠不認字,永遠不懂,永遠不會。

  你說慢慢來,可慢到什麼時候?慢到財閥把他們最後一塊地也吞了?慢到啟蒙會把最後一點權力也奪了?慢到復社把天下分得七零八落?」

  他轉過身,看著陳立言。

  「里長,我不是說您不對。我是說,您太累了,您該歇歇了。」

  魏昶君搖搖頭:「我不能歇,我歇了,那些等著我的人,怎麼辦?」

  三個人都見完了。

  魏昶君沒有把他們關回去,而是讓他們坐在書房裡,四個人面對面。

  「你們三個人,三種想法。啟蒙會要資本主義,復社要分權自治,民會要西方立憲。

  你們都說自己的路對,可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的路上,那些農民、那些工人、那些最底層的人,他們站在哪裡?」

  周文彬眼神冰冷:「站在市場的邊上,等市場發展起來了,他們自然會被帶動。」

  沈懷遠堅定,帶著自信:「站在自治的區劃里,等各洲各州發展起來了,他們自然會受益。」

  陳立言嘆了口氣,但很認真:「站在議會的門口,等民主制度成熟了,他們自然會被納入。」

  魏昶君聽完,搖了搖頭。

  「你們都說等!

  可那些農民,已經等了幾千年了,他們不想再等了。」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張地圖前。

  地圖上,紅袍天下的版圖一望無際。

  「我給你們講個故事,秦朝的時候,商鞅變法,獎勵耕戰。

  農民種地,可以得爵位,士兵打仗,可以得土地。那是東方歷史上,農民第一次有機會改變自己的命運,可後來呢?秦朝亡了,漢朝來了。

  漢朝的農民,又回到了從前,耕者有其田?沒有。耕者有其債。」

  「唐朝的時候,均田制,租庸調,農民有田種,有飯吃。可後來呢?均田制瓦解了,農民又成了佃戶。

  宋朝的時候,王安石變法,青苗法,免役法,農民能借到錢,能免掉勞役。可後來呢?變法失敗了,農民又回到了從前。」

  「明朝的時候,張居正一條鞭法,農民交銀代役,可後來呢?銀貴谷賤,農民交不起,賣兒賣女。」

  他轉過身,看著三個人。

  「幾千年來,每一次變革,農民都是主角。可每一次變革之後,農民都回到了原點。為什麼?

  因為那些變革的人,從來沒有真正把農民放在心上,他們只是利用農民,利用完了,就扔了。」

  「我魏昶君這輩子,別的事沒幹,就幹了一件事。讓農民不要再回到原點。」

  三個人沉默了。

  過了很久,周文彬開口了:「里長您的路是什麼?」

  魏昶君回到椅子上,坐下。

  「我的路,不是資本主義,不是分權自治,不是西方立憲。

  我的路,是民權中樞。以農民為核心,以農會為基礎,讓那些最底層的人,有機會說話,有機會投票,有機會當家做主。」

  「可這條路,需要時間。」

  他抬起頭,看著三個人:「我算過,大概需要六十年,六十年後,新的政權會成熟,會掌握實際權力。到那時候,農民不再是被人利用的工具,而是真正的主人。」

  陳立言問:「里長,您怎麼知道六十年就夠了?」

  魏昶君說:「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如果我不做,六百年都不夠。」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秦朝十五年,漢朝四百年,唐朝三百年,明朝三百年。

  每一個朝代,都有自己的命數,紅袍天下,也會有它的命數。我不知道紅袍能撐多久,可我知道,只要農民站起來了,就算紅袍倒了,他們也不會再跪下去。」

  他轉過身,看著三個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回去。

  當天夜裡,魏昶君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桌上攤著那本能聯絡後世的大明事感錄。

  他的眼睛已經幾乎看不見了,可他用手指摸著書頁上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後世的訊息又來了。

  「穿越者!您今天的辯論,我聽到了,周文彬、沈懷遠、陳立言,他們都不理解您。啟蒙會不理解,復社不理解,民會也不理解,您還不覺得孤獨嗎?」

  魏昶君摸到筆,在書頁上慢慢地寫:「孤獨?我孤獨了一輩子了,從落石村造反的那一天起,就孤獨了。」

  後世又問:「您覺得,六十年後民權中樞真的能成功嗎?」

  後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寫:「穿越者,您知道嗎?您死後,紅袍天下還是分裂了。戰爭、割據、財閥、軍閥,您擔心的事,全都發生了,民權中樞沒有撐住,農會沒有撐住,農民又回到了從前。」

  後世寫:「穿越者,您九十八了,還能做多久?」

  魏昶君寫:「能做多久,做多久!做到做不動為止!做到閉上眼睛為止。」

  後世沒有再寫!

  魏昶君沒有再問!

  思想各異,註定分道揚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