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工人們舉著標語,喊著口號,從農會門前走過,標語上寫著「工人權利不容侵犯」,口號里喊著「還我麥克諾夫」。
「滿囤,你說,那些工人知道他們在反對什麼嗎?」
李滿囤想了想:「他們可能覺得,里長偏心農民,忘了工人。」
「可我沒有忘。」
魏昶君的聲音有些沙啞:「工人做的事,我都記得,建工廠、開礦山、修鐵路,沒有工人,紅袍天下不可能有今天!
可工人不理解的是工人有工廠,有工會,有代表。
工人受了委屈,可以找工會,可以罷工,可以談判。
農民呢?農民受了委屈,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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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昶君轉過身,看著李滿囤。
「農民什麼都沒有,沒有組織,沒有代表,沒有說話的權力,他們被欺負了幾千年,我只是想讓他們知道,這個天下,也有他們一份。」
他嘆了口氣。
「可工人不理解,他們覺得,我給了農民東西,就是從工人手裡搶東西,他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搶工人的東西。」
這一天晚上,魏昶君沒有睡。
他坐在書桌前,點著一盞油燈,面前攤著一張紅袍俄地的地圖,地圖上,他用紅筆畫了十二個圈!
那是十二個首府州。
李滿囤端著藥走進來,看到里長對著地圖發呆,輕聲說:「里長,藥。」
「工人不理解我。民會不理解我,啟蒙會不理解我,連復社的人也有人開始質疑我了。」
魏昶君的聲音很平靜,可李滿囤聽得出來,里長太孤獨了!
「滿囤,你知不知道,什麼是最孤獨的戰鬥?」
李滿囤搖頭。
「最孤獨的戰鬥,不是面對強大的敵人。
最孤獨的戰鬥,是你想保護的人,不理解你在保護他們,是你親手扶持的人,站出來反對你,是你以為最懂你的人,最後發現他們其實從來沒懂過。」
魏昶君站起來,走到窗前。
「工人是我親手扶持的,民會是我親手建立的,啟蒙會是我一手帶起來的,可現在,他們都站在我的對面。
他們不是壞人,他們只是不理解我,可正因為不是壞人,才更讓人難受。」
他轉過身,看著李滿囤。
「滿囤這場戰鬥我必須打,不是為了我,是為了那些農民,他們等了千年,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個機會,如果我不打了,他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李滿囤的眼淚下來了。
「里長,我陪您打。」
魏昶君看著他,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一早,魏昶君決定去見帕克伯恩。
帕克伯恩住在離城三十里的一個村子裡,路不好走,馬車顛簸了一個多時辰才到,村子很小,只有幾十戶人家,都是土坯房,屋頂上長著枯草。
這是典型的俄式農村建築。
帕克伯恩站在自家門口,穿著一件打了十幾個補丁的棉襖,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他看到魏昶君,愣住了,然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里長,您……您怎麼來了?」
魏昶君把他扶起來:「起來!我不是來讓你跪的。」
帕克伯恩站起來,手足無措,不知道說什麼好。
魏昶君看著他的眼睛:「帕克伯恩,你怕不怕?」
帕克伯恩愣了一下:「怕什麼?」
「怕那些工人,怕那些啟蒙會的人,怕那些民會的人,他們都在罵你,說你是誤導里長的小人,你怕不怕?」
帕克伯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里長,我不怕,我怕的是農會散了。」
魏昶君看著他,眼眶有些濕潤。
「為什麼?」
「因為農會是我們農民唯一能說話的地方,如果農會散了,我們農民又回到從前了,回到從前那種,被人欺負了也不敢吭聲的日子。」
帕克伯恩的聲音很平靜!
「所以,里長,我不怕他們罵我!我就是一個種地的,罵我幾句,掉不了肉!可農會不能散!散了,就再也聚不起來了。」
魏昶君伸出手,握住了帕克伯恩粗糙的、滿是老繭的手。
「不會散的。」
「我保證。」
!風聲呼嘯,只剩下那三個字。
「不會散的!」
.....從帕克伯恩的村子回來,魏昶君在農會的小辦公室里,寫了一篇文章。
文章不長,只有幾百字,可每一個字都是他用心寫的,標題是《致紅袍俄地的工人兄弟們》。
「工人兄弟們:」
「我知道你們不理解我,你們覺得,我偏心農民,忘了工人。」
「可你們錯了。」
「我沒有忘工人。工人做的事,我都記得,建工廠、開礦山、修鐵路,沒有工人,紅袍天下不可能有今天。」
「可工人兄弟們,你們有沒有想過農民什麼都沒有。」
「沒有組織,沒有代表,沒有說話的權力!
我只是想讓他們知道,這個天下,也有他們一份。」
「工人兄弟們,你們被蒙蔽了雙眼。你們以為敵人是我,是農民,是農會。
可真正的敵人,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是那些挑撥離間的人,是那些煽風點火的人,是那些不希望工人和農民團結起來的人。」
「工人和農民,是兄弟,兄弟之間,不應該打架,兄弟之間,應該互相幫助。」
「我請求你們,放下成見,放下誤解,放下憤怒,來農會看看,來農村看看,來聽聽農民的聲音。」
「他們等你們。」
文章寫完之後,魏昶君看了三遍,改了幾個字,然後交給李滿囤。
「印!發到紅袍俄地的每一個工廠,每一個礦山,每一個工地。」
李滿囤接過稿紙:「里長,他們會聽嗎?」
魏昶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知道,可我不能因為不知道,就不做。」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幕降臨,星星點點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滿囤,你說這場戰鬥,我們能贏嗎?」
李滿囤想了想:「能,因為農民站在我們這邊。」
魏昶君搖了搖頭:「不,因為對站在我們這邊。」
「以後你就會知道了,對和錯很重要。」
「我九十七了,青史留名不過是歷史的痕跡,我只想做點真正的事,對的事。」
「終究要到塵埃的、」
「滿囤,以後你就知道了,事態總是如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