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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重新開始

  南洋,孟麥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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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的空氣永遠是黏稠的,混雜著海腥、香料、糞便、汗水,以及某種隱隱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腐爛氣息。

  太陽毒辣地炙烤著擁擠不堪的碼頭區,低矮破敗的棚屋如同癩痢頭般貼在骯髒的海岸線上。

  衣衫襤褸、膚色黝黑的人群在污泥和雜物中艱難求生,眼神大多麻木。

  而與這片骯髒貧窮僅一街之隔,便是高牆深院、綠樹成蔭的歐式莊園區,那裡屬於少數大地主,以及那些早已與殖民時代藕斷絲連、如今又攀附上「啟蒙會」或「民會」某些勢力的「體面人」。

  港口外圍,一支懸掛著奇怪旗幟。

  半邊殘破「闖」字旗,半邊鮮艷紅袍徽的黑色艦隊,如同沉默的巨獸,悄然泊錨。

  沒有大張旗鼓的進港儀式,沒有與當地官府的交接。

  只有小艇穿梭,將一隊隊身穿深藍色作戰服、武裝到牙齒計程車兵送上碼頭。

  他們行動迅捷無聲,迅速控制了港口幾處要害,卻沒有擾民,只是用生硬但清晰的當地土語,反覆喊著。

  「紅袍巡察,只誅首惡,不擾良民!」

  碼頭的苦力和漁民們驚疑不定地遠遠圍觀,指指點點,不知道這些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天兵」從何而來,意欲何為。

  李自成沒有下船。

  他站在「盪南號」鐵甲艦的艦橋上,舉著望遠鏡,冷冷地觀察著港口和遠處那片奢華的莊園區。

  他臉上沒有任何初到異域的激動或好奇,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

  副官遞上一份剛剛由潛伏此地的夜不收送來的絕密情報。

  「總監,查清了,港口西邊最大的那座莊園,主人叫『拉奧』,是本地最大的地主,擁有周邊數萬英畝最好的稻田和椰林,表面上是個『開明紳士』,掛著民會『名譽顧問』的頭銜,實際與舊東印度公司殘餘勢力、以及潛伏的啟蒙會成員來往密切。」

  「他壟斷了本地大半的糧食貿易,囤積居奇,去年饑荒時高價售糧,逼得至少上百戶奴僕家破人亡。」

  「除此之外,他還操縱河道,強征勞役修建私人碼頭,打死了三個不服的漁民,莊園內蓄養著上百名私人武裝,裝備不差,另外,港內泊著的三艘懸掛『聯合貿易公司』旗號的武裝商船,就是由他參股控制,實際上是為他走私貨物、威懾四方的打手。」

  李自成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

  「囤糧逼死人命,蓄養私兵,勾結外寇......好,很好,正愁沒個夠分量的腦袋,祭老子這面新旗。」

  他轉身,對肅立一旁的陸戰隊指揮官下令。

  「第一隊、第二隊,目標西莊園,要快,要狠。反抗者,格殺勿論,注意,儘量別毀糧倉,第三隊,控制那三艘武裝商船,敢有異動,直接擊沉。」

  「是!」

  命令迅速傳達。

  半個時辰後,當日頭最毒辣、連狗都懶得叫喚的午後,尖銳的哨音和爆豆般的槍聲,驟然撕破了孟麥港令人昏昏欲睡的沉悶!

  李自成麾下的內衛精銳,如同捕食的獵豹,從多個方向迅猛撲向西邊那座占地廣闊的莊園。

  高牆和望樓上的私人護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精準的狙擊和猛烈的火力壓制。

  大門被炸藥炸開,士兵蜂擁而入。

  莊園內頓時大亂,驚叫、哭喊、零星的抵抗槍聲,夾雜著士兵短促有力的喝令和補槍聲。

  戰鬥幾乎沒有懸念。

  拉奧蓄養的護衛欺負平民是好手,面對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紅袍內衛,一觸即潰。

  不到兩刻鐘,槍聲基本停歇。

  渾身肥肉、只穿著睡衣的拉奧老爺,和他幾個主要幫凶的兒子、管家,被反剪雙臂,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了莊園前那片用來晾曬穀物、此刻卻空蕩蕩的廣場上。

  更多計程車兵衝進了莊園深處那座巨大的、如同堡壘般的石頭糧倉。

  當沉重的倉門被撬開時,連久經沙場計程車兵都忍不住發出低低的驚呼。

  裡面堆積如山的稻穀、小麥,因為囤積太久,有些已經發霉板結,散發出的陳腐氣味中人慾嘔,粗略估計,足夠至少三千人吃一年!

  訊息很快傳到碼頭區。

  起初,貧民窟里的人們只是驚恐地關門閉戶,以為又來了新的強盜或官府火併。

  但漸漸地,有膽大的人偷偷靠近莊園方向張望,看到了那些被捆起來丟在太陽地里暴曬的老爺們,看到了糧倉被開啟,看到了士兵們並沒有搶劫,反而開始從糧倉里搬出一袋袋糧食,在廣場上堆成小山。

  疑惑,取代了恐懼。

  人群開始聚集,遠遠地,越聚越多,黑壓壓一片,卻不敢靠前。

  這時,一名通曉當地多種土語的紅袍軍官,跳上一輛廢棄的牛車,拿起一個鐵皮喇叭,用盡全身力氣,對著越聚越多、眼神茫然而又帶著一絲渴望的人群,大聲喊話。

  他的話,被幾名同樣懂土語計程車兵接力傳遞出去。

  「父老鄉親們,兄弟姐妹們,不要怕,我們不是強盜,我們是紅袍天下的軍隊,是里長派來,懲治惡霸,給你們做主的!」

  人群騷動了一下,紅袍天下?里長?

  新一輩的當地百姓只知道接管這裡的老也是啟蒙會和民會的老爺。

  老一輩的倒是知曉,但這些年的欺壓,當真是把他們心底最後的熱乎氣給耗幹了。

  所以懲治惡霸這些詞對年輕人很陌生,但對那些聽說過的老一輩,帶來的只有苦澀和不確定。

  軍官繼續喊,舉起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文書。

  「奉紅袍天下里長令,南半球巡察總監李公,宣告《紅袍均田令》於此地!」

  他開始大聲宣讀,條文簡潔有力。

  廢除拉奧等惡霸地主一切非法地契;將囤積糧食分與無糧饑民;河道碼頭收歸公有,人人可用;既往欺壓罪行,將依法嚴懲......每念一條,人群的騷動就大一分。

  分糧?

  收歸公有?

  嚴懲惡霸?

  這......這可能嗎?天底下有這樣的好事?

  老一輩的當地百姓都在苦笑著。

  除了剛打下這裡的時候,紅袍這樣做過,自從啟蒙會和民會的老爺們來了,這裡就再也沒了那些所謂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