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36章 矯正過枉

  山東,青州府。

  宴會正到高潮。

  李向前穿著簇新的衣衫,滿面紅光,正舉杯向席間一位從京師來的、據說與陳望總代表有些關係的「貴人」敬酒。

  廳堂內燈火通明,觥籌交錯,絲竹悅耳,賓主盡歡。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幾個月前那份戰戰兢兢,似乎已被美酒和周圍奉承的話語沖淡了不少。

  魏染瑕推說身體不適,未曾出席,在內院陪著孩子。

  突然,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不似尋常的喧譁,接著是重物倒地聲和短促的驚呼!

  「怎麼回事?」

  李向前皺眉,放下酒杯。

  不等下人回話,宴會廳那兩扇沉重的雕花木門,被從外面猛地撞開!

  凜冽的寒風裹著雪沫倒灌進來。

  昏暗中,只見一隊全身黑色制服的漢子,如鬼魅般魚貫湧入,瞬間控制了所有出口。

  他們手中端著的,不是衙役的腰刀,而是短小精悍的最新式突擊步槍!

  動作迅捷無聲,卻帶著一股百戰精銳特有的血腥殺氣。

  賓客們驚得呆住,幾個女眷發出壓抑的尖叫。

  為首一名黑衣人,未戴面罩,面色冷峻如鐵石,正是常駐山東的監察使之一。

  他看也不看滿座賓客,目光如電,直射主位上面色驟然慘白的李向前,從懷中掏出一卷蓋著鮮章的電文,刷地展開,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每個人頭皮發麻。

  「奉里長令,查,前山東工業開發區總代表李向前,勾結漕運、工部及地方奸吏,貪墨國帑,虛報漕糧,收賄巨額,證據確鑿,罪大惡極,著即革去一切職銜,鎖拿歸案,家產抄沒,贓證起獲!」

  「不......不可能!我是里長的......」

  李向前如遭雷擊,踉蹌後退,碰翻了身後的椅子。

  監察使根本不聽他辯解,一揮手。

  「拿下!搜!」

  幾名黑衣內衛如狼似虎撲上,乾淨利落地將癱軟的李向前反剪雙臂,套上精鋼鐐銬。

  另幾人直奔後院書房、臥房。

  不過片刻,幾口沉甸甸的箱子被抬到庭院雪地中開啟,裡面是帳簿、合同、珠寶。

  更有一本暗帳,被當眾翻開,上面李向前的簽名和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在雪地和火把映照下,無所遁形。

  滿座賓朋,鴉雀無聲。

  人人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誰也沒想到,在這「元老會」甚囂塵上、里長「靜養」西山、陳望總代表如日中天的時候,這把刀,會以如此酷烈、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突然落下!

  而且,第一個斬的,竟是里長的親妹夫!

  「住手!」

  一聲悽厲的哭喊從內院傳來。

  魏染瑕髮髻散亂,只披著外衣,瘋了一般衝出來,撲到被按跪在雪地里的李向前身上,抬頭怒視監察使。

  「你們是誰派來的?誰給你們的膽子?我是魏染瑕,里長是我親兄長!我看誰敢動我丈夫!」

  監察使面對她的怒斥,臉上肌肉都沒有動一下。

  「奉里長令,依法拿辦,未涉案人員請退開,勿阻公務。」

  監察使後退一步,聲音依舊冰冷。

  「里長令,罪臣李向前,流放極北礦場,遇赦不赦。即刻執行。」

  「流放......極北?」

  魏染瑕呆住了,像是沒聽懂這幾個字的意思。極北礦場,那是比羅剎更北的苦寒死地,終年冰封,進去的苦役,沒幾個活著出來的。

  那是專門處置十惡不赦重犯的地方。

  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親,要去那裡?遇赦不赦?

  李向前終於徹底崩潰,癱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染瑕,救我,我是被逼的!是他們逼我的!」

  魏染瑕看著丈夫涕淚橫流的醜態,看著周圍黑衣內衛冰冷的目光,看著滿庭賓客或驚恐或躲閃的眼神,再看看雪地上那些確鑿的贓證......她身體晃了晃,卻沒有暈倒。

  風雪呼嘯,淹沒了李向前絕望的哭嚎和鐐銬拖地的聲音。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山東,繼而以更快的速度飛向全國。

  「里長對親妹夫下手了!」

  「流放極北礦場!遇赦不赦!」

  「我的天,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可......可里長如今不是在西山靜養嗎?元老會那邊......」

  「沒看見是黑衣內衛動的嗎?那是直屬於里長的最後刀子!這是表態!」

  「可第一刀砍向自家人......這也太......」

  「你們懂什麼,里長妹夫背後的人很重要,妹夫如果不嚴懲,那就完了!\"「這可是里長,矯正必須過枉!」

  朝野震動,議論紛紛。

  有人驚懼,有人狐疑,有人暗中冷笑,也有人,在最初的震驚後,背脊悄然爬上一絲寒意——那個男人,即便困居西山,即便看似大權旁落,他手中,依然握著能瞬間決定任何人生死的力量!

  而且,他依然能用,敢用,毫不猶豫!

  西山,離宮外。

  雪下了一天一夜,仍未停歇。山道早已被掩埋,四野茫茫,唯有風聲悽厲。

  一個小小的、幾乎被雪埋沒的身影,跪在離宮那扇老舊斑駁的木門前。

  是魏染瑕。她沒帶僕人,隻身一人,帶著年僅五歲的幼子。

  孩子凍得小臉發紫,在她懷裡瑟瑟發抖,小聲哭泣。

  她已經在這裡跪了一天一夜。風雪浸透了她單薄的衣衫,頭髮眉毛上結滿了冰霜,嘴唇烏紫,只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她知道兄長在裡面。

  她知道他能看見。

  她不信,不信那個從小護著她、教她識字、告訴她道理的兄長,會真的如此絕情。

  時間一點點流逝。

  日頭從蒼白到黯淡,最終又被夜幕吞噬。

  院子裡始終沒有任何動靜,沒有人出來,甚至沒有一盞燈為她而亮。

  只有風雪呼嘯,彷佛要吞噬一切。

  孩子的哭聲漸漸微弱下去,只剩下無助的抽噎。

  魏染瑕的心,也一點點冷下去,冷得比這漫山冰雪更甚。

  老舊的木門,終於發出艱澀的響聲,開了一道縫。

  沒有燈火透出,只有一片更深的黑暗。

  「里長說了。」

  魏染瑕猛地抬頭,眼中燃起最後一絲希冀的火苗。

  那冰冷的聲音繼續道,一字一句,砸碎了她所有的幻想:「法不可枉,情不可濫,李向前罪有應得,便是里長自己親身犯法,亦同此例。」

  魏染瑕眼中的光,瞬間熄滅了。

  「念及骨血。」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有微不可察的遲疑,但很快恢復冰冷。

  「李家幼子,可留京撫養......」

  聲音停下,沒有再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魏染瑕跪在雪地里,良久,她忽然動了。

  她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將懷裡昏昏沉沉的孩子放在身旁乾淨的雪地上,然後,對著那扇只開了一條縫、如同深淵巨口的木門,俯下身。

  額頭撞在冰冷堅硬的凍土上,悶響一聲。

  第二下,更重。鮮血從額角滲出,染紅了身下白雪。

  第三下,幾乎用盡全力。

  溫熱的血順著蒼白的面頰蜿蜒而下,在雪地上洇開刺目的紅暈。

  她抬起頭,任由鮮血模糊視線,望著門內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用盡全身力氣,悽然一笑,聲音嘶啞,卻清晰地穿透風雪。

  「兄長......」

  「你成了神......」

  「便沒有家了。」

  話音未落,她身體一軟,向前撲倒在雪地里,額上的血汩汩流出,暈開更大一片驚心動魄的紅,隨後一隊兵卒給她塗抹上藥膏,送其離開。

  那扇木門後的黑影似乎震動了一下,但門,終究還是緩緩地、無聲地,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