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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張牙舞爪

  嶺南府,寅時三刻,夜色最濃時。

  城南驛站內,燈燭未熄。黃得功一身未卸的甲冑,在昏黃油燈下反覆摩挲著一封剛剛譯出的密電,指尖划過粗糙的紙面,留下細微的沙沙聲。

  電文是張家玉用預先約定的暗碼發來,只有短短八個字,鐵證已獲,可收網矣。

  八個字,重若千鈞。

  黃得功布滿老繭的手指猛地收緊,將電報紙攥成一團,眼中蟄伏已久的殺氣驟然迸發,如出鞘寒刃。

  他豁然起身,對肅立一旁的副將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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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令全體,一炷香後集合,目標趙府,各要害衙門留守人馬,同步行動,按名冊拿人,敢有反抗,格殺勿論!」

  「得令!」

  副將眼中厲色一閃,抱拳領命,轉身大步流星沒入黑暗。

  片刻之後,驛站院內,兩百憲兵精銳已無聲集結完畢。

  人人黑衣皮靴,挎著最新式的短管突擊步槍,腰掛手雷,背插短刀,面容肅殺,在凌晨寒意中撥出縷縷白氣,猶如一群蓄勢待發的黑色獵豹。

  沒有戰前鼓動,只有黃得功冰冷如鐵的兩個字:「出發。」

  這支沉默的黑色洪流,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掩護下,分成數股,撲向早已鎖定的目標。

  黃得功親率主力,直撲城西那座占了大半條街、朱門高牆的趙府。

  趙府門前,兩尊石獅在微弱天光下張牙舞爪。

  值守的家丁抱著長槍,靠在門房打盹。

  驟然,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驚得他一個激靈抬頭,只見黑壓壓一片人馬已無聲涌至門前,火把瞬間燃起,映亮一張張冷硬如鐵的面孔和黑洞洞的槍口。

  「什麼人?膽敢夜闖知府......」

  之前只是被二十多名憲兵隊員圍困,現在是更多兵馬拿著槍準備破門,家丁自然驚惶喝問。

  「砰!」

  一聲乾脆的槍響,並非來自憲兵隊,而是來自趙府門樓暗處。

  一名潛伏的趙家死士搶先開火,子彈擦著黃得功頭盔飛過,打在青石板上濺起火星。

  「冥頑不靈!」

  黃得功眼神一厲,甚至未拔佩刀,只從齒縫迸出一字。

  「殺!」

  憲兵隊反應快如鬼魅,前排半跪,後排立姿,瞬間組成交叉火力網,子彈潑水般灑向門樓和牆頭黑影。

  新式突擊步槍射速極快,槍口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連成一片。

  趙家蓄養的死士悍勇,憑藉高牆地利和幾杆老舊步槍拼命還擊,但裝備和訓練差距猶如天塹。

  精準而密集的彈雨下,牆頭人影如熟透的果子般接連栽落。

  「手雷!破門!」

  幾枚鐵疙瘩劃著名弧線投入院內。

  巨響震破拂曉的寧靜,厚重的朱漆大門連同門閂被炸得四分五裂。

  硝煙未散,黃得功已一馬當先,踩著碎木沖入。

  「搜,活捉趙顯宗,負隅頑抗者,死!」

  隨著「轟隆」兩聲巨響,趙府厚重的朱漆大門連同門閂被爆炸的氣浪撕成碎片,木屑紛飛,硝煙瀰漫。

  門後兩個企圖頂門的壯漢被炸得倒飛出去,生死不知。

  黃得功一馬當先,踩著仍在燃燒的碎木,踏入了這座嶺南地頭蛇經營數十年的「龍潭虎穴」。

  「三人一組,交替掩護,肅清前院!」

  黃得功聲音冷靜,下達命令。

  身後的憲兵精銳如水流般湧入,瞬間散開。

  三人小組呈倒三角隊形,兩人持槍在前,一人警戒側後,動作迅捷而默契。

  「假山後有人!」

  一名眼尖的憲兵低吼,槍口已指向右側。

  假山石後火光一閃,「砰」的一聲,鉛彈打在他身側的立柱上,碎屑飛濺。

  幾乎是同時,「噠噠噠」一個短點射回敬過去,假山後傳來一聲悶哼,一個黑影撲倒在地。

  戰鬥在奢華的庭院中爆發。

  趙家蓄養的死士確實悍勇,他們熟悉府中每一處地形,憑藉雕樑畫棟的廊柱、嶙峋的假山、茂密的花木作為掩體,用老舊的火銃、弓箭甚至刀劍進行絕望的抵抗。

  不時有冷箭從屋頂或暗窗射出。

  「手雷,清剿死角!」

  黃得功瞥見幾名死士躲進了一處太湖石堆砌的複雜掩體後,難以直接射擊。

  一名憲兵立刻從腰間摘下一枚卵形手雷,拉弦,略作延時,精準地拋了進去。

  碎石崩飛,慘叫聲起。

  憲兵小組立刻前壓,補槍,清除威脅。

  整個進攻過程行雲流水,高效而致命。

  趙家死士的單打獨鬥和個人勇武,在紅袍憲兵小隊嚴密的戰術配合和先進的火力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血腥味開始蓋過庭院中的花香,在亭台樓閣間瀰漫。

  「二隊,控制東西廂房,三隊,跟我來,直撲後院主宅,注意火油!」

  黃得功耳聰目明,聽到後院隱約傳來「打翻油罐」的呼喊和濃烈的火油味。

  他臉色一冷,知道趙顯宗這是要狗急跳牆,不惜焚府毀滅證據甚至同歸於盡。

  他率先向後院衝去。

  果然,後院空地上,幾個渾身淋滿火油、狀若瘋魔的死士,正手持火把,狂笑著沖向堆滿帳簿箱籠的主屋方向,顯然想製造混亂或與證據同焚。

  「開槍,打火把,打人!」

  黃得功厲聲下令。憲兵們反應極快,槍聲驟響。

  拿火把的死士優先被擊倒,火把落地,引燃了其身上的火油,頓時變成慘嚎的火人。

  其他死士也被迅速擊斃。

  有憲兵迅速上前,用沙土撲滅開始蔓延的小火苗。

  就在前院槍聲爆炸聲響成一片、死士們用生命拖延時間之際,後院深處,趙顯宗那間奢華而隱蔽的書房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書房內燈火通明,卻一片狼藉。

  趙顯宗早已不復平日從容,正手忙腳亂地將一疊疊機密信件、帳冊副本扔進一個巨大的銅盆中,用燭火點燃。

  跳動的火焰映照著他扭曲的臉。

  「一張都不能留!」

  濃煙嗆得人咳嗽連連。

  「老爺,前院頂不住了,官兵殺進來了!」

  一個渾身是血的家丁連滾爬爬衝進來報告。

  「拿命頂!」

  趙顯宗歇斯底里地咆哮,隨即像是想起什麼,猛地撲到書房內側一個紫檀木多寶格前,用力擰動上面一個不起眼的玉貔貅。

  機括聲輕響,多寶格向側面滑開,露出後面牆壁上一個暗格。

  暗格里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部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軍用行動式電報機。

  這是他用巨資和特殊渠道搞來,用於在最緊急時刻與外界聯絡的保命符。

  「發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