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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為什麼總是如此

  火車汽笛長鳴,噴吐著濃白的蒸汽,緩緩停靠在嶺南府站的月台上。

  車門開啟,張家玉與黃得功一前一後,走了下來。

  張家玉一身深色便裝,面容清瘦,目光沉靜,黃得功則穿著筆挺的紅袍軍常服,雖年近五旬,但腰背挺直,眼神銳利如鷹,不怒自威。

  兩人剛踏上月台,早已等候多時的一群官吏便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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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一人,約莫五十歲年紀,麵皮白淨,身材微胖,穿著四品知府官服,臉上堆滿了熱情而恰到好處的笑容,正是嶺南知府趙顯宗。

  「張御史,黃將軍,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趙顯宗快步上前,拱手施禮,姿態放得很低。

  「下官嶺南知府趙顯宗,率同城文武,恭迎欽差大人駕臨!」

  張家玉臉上立刻浮現出溫和的笑容,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

  「趙知府太客氣了,勞煩各位大人久候,實在過意不去。」

  他目光掃過趙顯宗身後那些神態各異的官員,心中冷笑。

  訊息果然靈通,我們何時到站,帶了多少人,怕是早就一清二楚了。

  陳望總代表判斷得沒錯,這京師里,有他們的眼線。

  黃得功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目光如電,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和迎接人員的表情,保持著軍人的冷峻。

  趙顯宗彷佛渾然不覺,熱情地引著二人向外走,一邊走一邊介紹著嶺南的「風土人情」和「發展盛況」。

  「兩位大人初來嶺南,定要好好看看,托里長的洪福,朝廷的新政,我們嶺南這幾年,可是大變樣咯。」

  「您看這火車站,新修的,氣派吧,城東的經濟開發區,那更是日新月異,廠房林立,商賈雲集啊。」

  「還有碼頭,吞吐量翻了幾番......」

  他口若懸河,將嶺南描繪得一片繁榮祥和,政通人和。

  接風宴設在了知府衙門後院一處看似雅致、不顯奢華的花廳。

  菜餚精緻可口,但並無過分鋪張,酒也是本地尋常的米酒。

  席間,趙顯宗與幾位作陪的官員言辭謹慎,絕口不提任何敏感話題,只聊些風花雪月、民生瑣事,偶爾「不經意」地提及府庫如何充盈、百姓如何安居樂業,將表面文章做得滴水不漏。

  酒過三巡,張家玉放下酒杯,臉上帶著幾分慵懶和隨意,笑道。

  「趙知府治下有方,嶺南一片興旺,令人欽佩,不瞞諸位,此次我與黃將軍南下,實是里長關心邊陲,派我等例行巡視一番,看看新政落實可有難處,將士戍邊是否辛苦,走走看看,回去也好向里長稟報,讓朝廷放心,諸位不必過於緊張,一切如常即可。」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彷佛真是來走過場。

  趙顯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狐疑,但臉上笑容更盛。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欽差大人體恤下情,下官感激不盡,定當全力配合大人巡視!」

  宴席在一種看似融洽實則各懷心思的氛圍中結束。

  趙顯宗親自將張家玉和黃得功送到下榻的招待館,方才告辭離去。

  送走欽差,趙顯宗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寒霜。

  他沒有回府,而是徑直來到了城中一處幽靜隱秘的別院。

  書房內,白熾燈發出昏黃的光暈,映照著幾張陰沉的臉。

  他的心腹師爺、掌管刑名的通判、以及控制城防的守備等人,早已在此等候。

  「老爺,看這張家玉和黃得功的架勢,來者不善啊,尤其是那個黃得功,聽說在軍中是出了名的鐵面閻王!」

  刑名通判憂心忡忡地說。

  師爺捻著山羊鬍,眼神閃爍。

  「他們說是例行巡視,怕是欲蓋彌彰,京師那邊傳來的訊息,里長對此番調查極為重視,我看,就是沖著我們趙家來的!」

  趙顯宗坐在太師椅上,手指緩緩敲著桌面,冷哼一聲。

  「慌什麼?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想查?好啊,就讓他們查,把這嶺南的水,攪得越渾越好!」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讓他們看看,在這嶺南的地面上,到底是誰說了算!」

  他壓低聲音,開始布置。

  「第一,所有帳目,該平的平,該毀的毀,手腳乾淨點!第二,銀號那邊,那個張春的『意外』,處理得怎麼樣了?」

  「回老爺,已經打點好了,明天府衙就會出文書,定案為『失足落水,意外身亡』。」

  守備連忙回答。

  「嗯,第三,告訴李功,他那攤子生意,最近都給我收斂點。」

  「庫房那邊......找個由頭,『意外』走水!燒乾淨點!第四。」

  趙顯宗看向師爺。

  「去找幾個『懂事』的商賈,聯名寫幾份『萬民傘』......不,是『陳情書』,就說是擔憂欽差大人被小人蒙蔽,行事操切,驚擾地方,影響商貿,把水攪渾!」

  一道道指令發出,一張無形的大網,開始悄然收緊。

  官驛內,張家玉和黃得功對坐,臉色凝重。

  黃得功沉聲開口。

  「張大人,這趙顯宗,是個老狐狸,表面功夫做得天衣無縫,底下怕是早已布好了陷阱,明著查,恐怕寸步難行。」

  張家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們早有防備,看來,只能按我們之前商議的,明暗兩條線並行了。」

  他鋪開一張嶺南簡圖。

  「明面上,我明日開始,依禮制拜訪各級衙門,『例行』查閱文書,聽取匯報,做出一種按部就班、走走形式的姿態,麻痺他們,暗地裡,」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立刻派出我們帶來的精幹人手,分頭行動!」

  他看向身邊一名沉穩的年輕人。

  「李正紅,你心思細,藉口核對帳目,設法潛入紅袍銀號嶺南分號,重點查探張春失蹤案的線索,看能否找到內部突破口!」

  又對另一名機靈的調查員開口。

  「周晉安,你偽裝成北方來的皮貨商,想辦法接近趙家的白手套李功控制的『南興商行』,看能否混進去,找到他們真實的帳目往來證據!」

  「其他人,分散到市井之中,暗中走訪那些被趙家欺壓過的商戶、工匠、失地農戶,固定人證物證,注意安全,單線聯絡!」

  「是!」

  幾人領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趙家的反擊比預想的更快、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