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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強龍

  京師,魏府書房。夜已深,但燭火通明。

  魏昶君面色陰沉如水,手中緊緊攥著那一疊從嶺南加急送來的密報。

  沈知春、馬維民、毛彥等人冒著風險搜集來的證據,條條樁樁,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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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顯宗家族在嶺南的所作所為,已非簡單的貪腐,而是系統性的蛀空地方、盤剝百姓、挑戰紅袍法度的逆行。

  魏昶君將文書放在案上,眼中寒光閃爍。

  他深知,此風若不雷霆剎住,則吏治崩壞,民心離散,紅袍天下根基動搖。

  但嶺南天高皇帝遠,趙家經營多年,樹大根深,關係網盤根錯節,派去的人若分量不夠、手段不硬,非但查不出真相,反而可能打草驚蛇,甚至自身難保。

  「必須派一條真正的強龍過去,不僅要能壓住地頭蛇,還要能順藤摸瓜,挖出更深的東西!」

  魏昶君盯著地圖上嶺南的位置,喃喃自語。

  他懷疑,趙家如此肆無忌憚,其背後恐怕不止是地方豪強那麼簡單,很可能與中原那些雖遭打壓但殘餘勢力仍在、對他新政充滿牴觸的啟蒙會舊部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條線,必須查清。

  次日,魏昶君緊急召見了民會總代表陳望、廉政總長青石子等少數核心重臣。

  書房內氣氛凝重。

  魏昶君將嶺南密報遞給眾人傳閱。

  陳望仔細翻閱著,越看臉色越沉,尤其是看到紅袍銀號帳房張春離奇失蹤那段,他眉頭緊鎖。

  「里長,趙家此舉,已是狗急跳牆,喪心病狂,此案若不徹底查辦,民會在嶺南將威信掃地,新政推行更是難上加難。」

  青石子經歷了啟蒙會暗中推動民會一事,如今蒼老了許多,瘦骨嶙峋,但仍是宛若孤松筆挺。

  「巧取豪奪,操縱市價,轉嫁稅負,甚至可能謀害舉報之人,這趙顯宗,是把嶺南當成了他趙家的私產。」

  魏昶君見眾人意見一致,沉聲開口。

  「所以,人選至關重要,既要精通政務、善於查帳析案,又需鐵腕果決、能鎮住場面,我意已決。」

  他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名單。

  「擢升民會調查司幹員張家玉為『巡南御史』,全權負責嶺南趙案調查取證,同時,調京衛指揮使、昭毅將軍黃得功,率其麾下精銳憲兵隊隨行護衛,並授『先斬後奏』之權,遇有抗法、或案情涉及軍伍之事,可臨機專斷。」

  聽到「黃得功」三個字,陳望和青石子眼中都閃過一絲瞭然和贊同。

  對此人,他們太熟悉了。

  黃得功,今年四十有九,行伍出身,是紅袍軍中有名的悍將,更是以鐵面無私、治軍嚴明著稱。

  但魏昶君比他們更熟悉此人,此人在另一段時空軌跡中,便是明末驍將,十二歲就敢上遼東風雪地斬殺韃子,積功至副總兵,迫降五營兵,擒馬武,殺王興國,破張獻忠,戰功赫赫,且軍紀極好,善待百姓。

  如今他早早加入了紅袍軍,經歷了紅袍思想洗禮和嚴酷戰爭磨練,褪去了些許草莽悍勇,增添了幾分沉穩與大局觀,但那股子嫉惡如仇、執法如山的剛猛之氣,絲毫未減,是執行此類鐵血任務的不二人選。

  很快,張家玉和黃得功被召至魏府書房。

  張家玉約三十五六年紀,面容清瘦,目光銳利且充滿智慧,是民會內部公認的查案能手,心思縝密,善於從紛繁複雜的帳目和人際關係中找出破綻。

  黃得功則是一身筆挺的軍裝,雖年近五旬,但腰杆挺直如松,面容剛毅,眼神開合間精光四射,不怒自威,站在那裡便如一座山嶽,散發著久經沙場的悍勇氣息。

  魏昶君沒有寒暄,直接走到那張巨大的寰宇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嶺南的位置,目光如炬,掃過肅立面前的張家玉和黃得功。

  「家玉,得功,召你二人前來,是為嶺南之事。」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嶺南知府趙顯宗及其家族,在彼處,已非官,而是賊,是盤踞一方的土皇帝,其勢力之深,觸角之廣,手段之狠,堪稱毒瘤。」

  他轉身從案頭拿起那份厚厚的密報,卻沒有翻開,而是憑藉記憶,條分縷析,將趙家的罪行一一道出,每一句都像重錘敲在聽者心上。

  「其一,操縱土地,巧取豪奪,形同強盜。」

  「朝廷為發展民生,規劃『經濟開發區』、『新式工坊區』,本是利國利民之策,可趙家白手套,一個叫李功的商人,在規劃訊息公布前,憑藉內幕,勾結衙役惡霸,以市價三成甚至更低的價格,威逼利誘,強買強賣。」

  「將規劃區內百姓祖輩居住的宅基、賴以為生的田產,幾乎席捲一空。」

  「等朝廷征地補償地塊一下來,他們轉手就以數倍、十數倍的價格,將本是民脂民膏的補償金,吞入自家囊中。」

  「這還不算,他們甚至利用職權,將安置災民、補償百姓的新地塊,故意劃入工業區或偏遠之地,使其價值大跌,逼得百姓無法安居,最終只能放棄,他們再二次低價收購,此等行徑,與明火執仗的強盜何異。」

  他停頓一下,讓這殺人不見血的掠奪過程在二人腦中形成畫面,才繼續道。

  「其二,壟斷行業,吸食民髓。」

  「開發區一開工,所有建材,水泥、木料、磚瓦,必須從他趙家控制的商行購買,價格高出市面三成,敢用別家的,衙門的驗收就別想過。」

  「稅吏天天上門,工程款他也能卡住不批,還有那市集、碼頭,凡有利潤處,必有趙家人或其爪牙把持,巧立名目,收取高額管理費,小商小販,辛苦一天,大半利潤都進了趙家的口袋。」

  「其三,掌控財權,騰挪乾坤,儼然國庫私用。」

  他看向毛彥匯報中提到的關鍵點。

  「紅袍銀號嶺南分號,幾成趙家私庫,他們有數個隱秘帳戶,資金往來動輒數萬銀元,來路不明,去向不清,朝廷撥款、稅賦收入,他們能截留就截留,能挪用就挪用。」

  「更勾結企業,以虛假專案套取貸款,那個發現端倪的帳房張春,如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們這是在掘我紅袍天下的財政根基。」

  最後,魏昶君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彷佛要穿透牆壁,看向嶺南那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其四,也是最為可慮的一點,結黨營私,上下其手,已成國中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