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啟蒙會造反、刺殺里長的訊息,如同一場超級颶風,透過紅袍快訊和民報的電波,瞬間傳遍了紅袍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引起的震動,遠超之前的漕運案和海外貪腐案。
雲南,昆明,民部衙門茶歇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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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穿著新式中山裝的中層官吏圍在一起,傳閱著還帶著油墨味的《紅袍快訊》號外,頭版頭條的黑色大字觸目驚心。
「東南亞啟蒙會叛逆作亂,里長親臨險境平叛,元兇張瀚林等伏法!」
下面羅列著一長串被處決、下獄的啟蒙師名單,從安南到暹羅,從淡馬錫到呂宋,密密麻麻。
「我的老天爺......」
一個胖乎乎的官吏拿著報紙的手都在抖。
「張瀚林......那可是海外啟蒙總師啊!還有趙啟明......這麼多......這是把海外啟蒙會的頂樑柱全給砍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倒吸一口涼氣。
「難怪!前幾天深夜,李定國總督察的加急電文直接發到都督府,要求緊急調兵南下!我當時還納悶,什麼事這麼急,原來是里長在安南遇險!這幫人真是瘋了!竟敢行刺!」
一個年紀稍長、心思更深沉的官員壓低聲音。
「你們看這名單,海外啟蒙會,算是廢了,以後這海外的話語權......」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衙門裡正在忙碌的、幾個民會派來協調事務的年輕代表。
眾人心領神會,紛紛點頭。
他們都是官場老手,看得更遠。
里長借安南這場血雨腥風,不僅清除了叛逆,更是徹底撕開了啟蒙會在海外經營數十年的鐵幕,為民會等新興力量的進入,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與此同時,京師,魏府書房。
風暴眼中心的平靜。
書房內靜謐安然,彷佛外界那場席捲天下的風暴與這裡無關。
魏昶君站在那幅巨大的寰宇圖前,陳望和李定國肅立在他身後。
兩人一個沉穩幹練,一個銳氣逼人,經歷了安南血戰的洗禮,氣質更加凝練。
魏昶君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啟蒙會在海外的勢力,遭受重創,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內陸的啟蒙會,根子更深,觸動他們需要更謹慎的時機和方式。」
他的手指點在寰宇圖上那一片廣袤的、被標註為「紅袍疆域」的區域,涵蓋了東亞、中亞、部分東南亞和北美西海岸。
「我們如今擁有的,看似遼闊,但還不夠穩固,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尚未完全連線起來的拼圖。」
他的手指向西移動,划過廣袤的中亞、中東,最終停留在歐洲的西海岸。
「紅袍天下的理想,是真正的天下大同,西方,不僅是地理上的概念,更是文明、貿易不可或缺的一極,我們不能固步自封,必須將我們的影響力和合作,主動延伸過去。」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陳望和李定國。
「所以,接下來,紅袍天下需要展開『雙翼』。」
「東翼,由陳望你挑選人去主導。」
魏昶君看向陳望。
「你的根基在民會,在基層,東翼的戰略,是『深耕』與『融合』,利用漕運案和安南平叛的餘威,加速民會在國內各州府、乃至已穩定的海外領地的紮根。」
「要選拔培養像周鐵、孫墨這樣熟悉當地民情、有實幹精神的官吏,去擔任實務官職,重點推動農業改良、基礎工匠技藝普及、初級學堂教育,讓紅袍的理念和實惠,真正滲透到最底層的村落和街巷。」
「同時,加強與當地原有勢力的合作而非對抗,尤其是北美的拓殖點,要以貿易和共同開發為主,穩紮穩打,融合吸收。」
陳望沉穩點頭。
「明白,里長,東翼重在固本培元,潤物無聲。」
「西翼,掃平前路一事則由定國你擔綱。」
魏昶君的目光轉向李定國,帶著更重的期許。
「西翼的戰略,是『開拓』與『破局』,你的肅政台,要繼續保持鋒芒,作為震懾和開路先鋒,但西翼的重點,不再是單純的肅貪,而是『文明開拓』。」
「至於開拓,還需要另選人選。」
畫面轉動,魏府書房,幾日後的一個下午。
中原啟蒙會在安南之變後異常沉默,民會則在陳望的統籌下開始高效運轉,填補著權力真空。
魏昶君案頭堆滿了各地遞上來推薦擔任「文明開拓使」、負責執行「西翼戰略」的官吏名單。
他仔細翻閱,卻頻頻搖頭。
「此人性格過於溫和,難以在複雜西域立足。」
「此人對西洋機械、數理格物近乎無知,就算官場嗅覺敏銳,可如何推廣文化和科技影響力?」
直到他翻到一份來自紅袍大學的推薦函,附著一份詳細的履歷。
陳子龍。
魏昶君的目光停留下來。
履歷顯示,此人年僅二十八歲,卻已通曉羅剎、波斯、天竺、大食等六國語言,對西域、中亞乃至歐羅巴的風土人情、物產資源、部落勢力了如指掌。更難得的是,他並非死讀書的書生,在紅袍大學期間就參與規划過西北邊疆的屯田水利工程,見解獨到,且性格描述為「堅韌果決,遇挫愈勇」。
「就是他了。」
魏昶君放下履歷,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需要的就是這種既懂西學、有開拓精神,又有務實能力的年輕幹才。
「孫宇,發電!令紅袍大學講師陳子龍,即刻赴京述職!」
京師,魏府書房。
陳子龍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風塵僕僕卻難掩激動,向魏昶君行了一個標準的學生禮。
「學生陳子龍,拜見里長!」
他沒想到,自己一個普通講師,竟能得里長親自召見。
魏昶君沒有坐在那張象徵著權威的巨大書案後,而是與陳子龍隔著一張鋪著地圖的茶几,相對而坐。
他親手給這位年輕的講師斟了一杯熱茶,氣氛顯得隨意而溫和。
「子龍,在紅袍大學,主修的是哪一科?聽說你對西域諸國的語言、風土,很有些研究?」
魏昶君端起茶杯,語氣像是尋常長輩關心晚輩的學業。
陳子龍連忙雙手接過茶杯,恭敬地回答。
「回里長,學生在大學時,蒙師長不棄,于格物、經濟二科略有所得,至於西域語言風土,實是個人興趣,閒暇時多讀了些雜書,粗通皮毛,不敢當『研究』二字。」
「哦?格物經濟,是務實之學,興趣在西域,這很好。」
魏昶君點點頭,看似隨意地追問。
「那你覺得,若我紅袍欲向西域發展,是利是弊?又當從何處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