橢圓形的巨大議事桌旁,坐滿了人。
左邊是以陳望為首的民會代表們,雖然年輕,但經歷了幾番風雨,眉宇間已多了幾分沉穩和銳氣。
右邊,則是以海外啟蒙部總師張瀚林、副總師趙啟明為首的啟蒙部大佬們,他們大多臉色陰沉,或捻須不語,或眼神閃爍,透著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
魏昶君坐在主位,神色平靜,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看不出喜怒。
「人都到齊了。」
魏昶君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今天議一件事,南北大運河漕運案。」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李定國身上。
「李督查,你把查到的,跟大家說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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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國霍然起身。
他依舊是一身肅殺的黑色制服,風塵僕僕,但腰杆挺得筆直。
他沒有拿文稿,目光如電,直接射向啟蒙部陣營中的趙啟明。
「此案,起於暹羅王有財貪墨案,線索指向一個代號『燭龍』的網路。」
李定國聲音冷硬,如同鐵石碰撞。
「經查,『燭龍』並非一人,而是一張盤踞海外、觸角深入內陸的利益輸送網,其核心,便是利用漕運之便,將巨額漕糧以『損耗』、『沉沒』等名義暗中截留,囤積於黑水盪等秘密糧倉,帳目造假,虧空國帑數百萬,更與地方駐軍武庫司有不明資金往來,所圖甚大!」
他每說一句,大殿內的溫度就彷佛降低一分。
啟蒙部不少人的額頭開始冒汗。
「而這一切的幕後操縱者之一。」
李定國猛地提高音量,手指直指趙啟明。
「便是海外啟蒙部副總師,趙啟明。」
大殿裡一陣壓抑的騷動。
雖然早有預感,但被李定國如此當眾指認,還是讓人心驚。
趙啟明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強作鎮定,漠然開口。
「李定國,你最好拿出證據來!誰知道是不是你海外監察部栽贓陷害,想藉此排除異己,攬權自重!」
「里長,李定國在海外,先斬安南保天祿,再殺暹羅王有財,如今又構陷於我,他這是要把海外啟蒙部的骨幹趕盡殺絕,好讓他海外監察一手遮天,此風絕不可長,請里長明察!」
李定國面對趙啟明的咆哮,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帶人證,物證。」
殿外,早已等候的周鐵、孫墨、顧影三人,押著兩名戴著重枷、面如死灰的人犯,抬著幾口沉甸甸的箱子走了進來。
人犯之一是黑水盪被抓的趙家管家,另一個則是從海外秘密押解回京的王有財核心帳房。
箱子開啟,裡面是厚厚的帳冊、往來密信、以及從秘密糧倉起獲的漕糧樣本。
孫墨上前一步,拿起一本關鍵帳冊,朗聲開口。
「此乃從王有財暹羅密室搜出的暗帳,其中清晰記錄,自紅袍三十年起,每年均有大筆款項,以『啟蒙教化捐』名義,經多重渠道,最終匯入一個名為『瀚文堂』的隱秘帳戶。」
「而『瀚文堂』的實際控制人,經查,正是趙啟明趙副總師的族侄!」
他又拿起一疊信函。
「這些是趙德柱與趙啟明之間的密信,其中多次提到『漕糧改道』、『妥善安置』、『燭龍示下』等暗語,鐵證如山!」
顧影則補充了在漕幫暗訪到的關於「暗漕」執行、以及趙啟明手下如何與地方勢力勾結的詳細口供。
人證物證俱在,細節清晰,鏈條完整。
趙啟明剛開始還試圖狡辯,但在確鑿的證據面前,臉色由青變白,汗如雨下,身體微微顫抖,再也說不出強硬的辯詞。
但他眼神中的不甘,卻幾乎要溢位來。
良久,他死死盯著李定國,又掃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魏昶君,忽然發出一陣冷笑。
「好,好一個海外監察!好一個鐵證如山!」
他甚至壓低了聲音,眼眸中滿是血絲,只說給李定國一人知曉。
「李定國,你贏了,可你別忘了,海外啟蒙部樹大根深,你今天扳倒我趙啟明,不過是斬斷幾根枝杈,這漕運案,水深的很!你以為這就完了嗎?哈哈哈哈哈......」
這近乎瘋狂的言語,更是坐實了此案背後還有更大的牽連。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坐在趙啟明身旁,一直閉目養神、彷佛事不關己的海外啟蒙部總師,張瀚林。
趙啟明的話,無疑將最大的嫌疑引向了這位地位更高的總師。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魏昶君。
魏昶君緩緩睜開一直微閉的眼睛,目光平靜地掃過趙啟明,最後落在張瀚林身上片刻,卻並沒有深究。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語速快得讓啟蒙部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和串聯。
「人證物證確鑿,無需再議。」
「南北大運河漕運案,主犯如下。」
「漕運總督貪墨瀆職,勾結私吞國糧,立斬!」
「海外啟蒙部副總師趙啟明,涉案極深,革去一切職務,嚴加審訊!」
「海外啟蒙部總師張瀚林。」
魏昶君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了張瀚林一眼。
「馭下不嚴,失察之責難免,即日起,停職反省,閉門思過!」
這幾道命令如同驚雷,炸得啟蒙部眾人頭暈眼花。
趙啟明直接下獄,張瀚林被停職。
海外啟蒙部的兩大巨頭,瞬間垮台。
這不僅僅是處理幾個貪官,這是要將海外啟蒙部連根拔起的架勢。
還沒等啟蒙部的人從震驚中回過神,魏昶君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穩而有力。
「涉案官吏職位空缺,需人填補,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人,著令。」
「民會總代表陳望,擢升為漕運總署會辦,署理漕運日常事務,全力保障運河暢通!」
「民會代表協助整頓海外文教!」
「另,漕運、相關州府所出缺額,由民會協同吏部,從有功、有才、有德者中,擇優遞補!」
這一連串的安排任命,更是如同重錘。
民會的勢力,如同潮水般,迅速湧入了因啟蒙部垮台而出現的權力真空地帶,尤其是漕運和海外啟蒙部這兩個要害部門!
魏昶君說完,根本不給任何人質疑和討論的時間,直接站起身。
「此事已決,照此辦理,散會!」
他拂袖而去,留下滿殿目瞪口呆的眾人。
啟蒙部的人面如死灰,如喪考妣,他們知道,海外啟蒙部這座大廈,已然根基動搖,風雨飄搖。
而民會代表們,雖然強壓著激動,但眼中的光彩卻無法掩飾。
陳望深吸一口氣,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沉甸甸的責任。
一場看似針對漕運貪腐的案件,在魏昶君凌厲無比的手腕下,演變成了一場徹底清洗海外啟蒙部、大力扶持民會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