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的議事堂，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橢圓形的長桌周圍，坐滿了紅袍天下的核心權力人物。
但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會議的主角之一，是年僅三十餘歲的民會總代表，陳望。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藍布便裝，坐在那些鬚髮皆白、或威嚴深重的各部重臣之間，年輕的面龐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眼神清澈而堅定。
這次會議的核心議題，是由民會正式提交的一份名為《關於試行天津府部分官吏缺額由本地百姓公開推選暫行辦法》的提案。
這份提案的提出，本身就意味著民會的權力和影響力，已經觸及到了紅袍政權最核心的領域，官吏任免。
魏昶君坐在長桌一端，神色平靜，示意陳望開始陳述。
陳望站起身，向在座諸位重臣微微躬身，然後展開手中的提案文書，聲音清晰而平穩地開始闡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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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大人，今日民會所提此案，旨在探索一條更貼近民情、匯聚民智的選賢任能之路。提案要點有三。」
「其一，試行範圍，鑑於天津府近期因吏治整頓，出現數名重要官吏缺額，包括天津港務局會辦、勸業道副使、以及海關稽查司主事，此三職，關乎津門民生經濟與對外門戶，人選至關重要。」
「民會提議，此三職缺額，不再循例由吏部或上官直接委任，而是試行由天津府本地百姓，以無記名投票方式，從符合任職資格的候選人中公開推選產生。」
此話一出，會場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低聲議論。
幾位老臣眉頭緊鎖，啟蒙部的呂墨總師撫須沉吟，連一些相對開明的官員也面露驚詫。
之前他們倒是聽說了民會的權力，可那些選舉的也不過是挑出來的民會代表，現在完全由百姓投票選官？
千古未聞！
陳望似乎早有預料，繼續不卑不亢地說道。
「其二，候選人產生方式，候選人名單，可由三途徑產生，一，由吏部根據官員考績檔案提名，二，由天津本地民會依據民意調查及代表評議推薦，三，允許符合資格者，需有一定連署支持者自薦。」
「最終候選人名單，需提前公示，確保其資格、履歷公開透明。」
「其三，選舉與監督，投票日前，給予各位候選人公開宣講、陳述政見之機會，可透過民眾集會、報刊刊登等方式，讓百姓了解其施政理念與能力。」
「投票當日，由民會、啟蒙部及監察部共同監督，確保公正，選舉結果，當場公布，並報吏部及中樞備案生效。」
他最後總結道。
「此試行之法，非為取代現行官吏選拔考核之制，實為補充。」
「目的在於，讓官吏不僅對上負責，更需對下負責，對其治下之百姓負責。」
「使其知權力來源，懂民生疾苦，此亦符合里長常言『權力來自百姓，需受百姓監督』之紅袍立國根本，請諸位大人審議。」
陳望陳述完畢，從容落座。
會場陷入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激烈的爭論。
有官吏臉色漲紅。
「這不行啊，選官任能，國之重器，豈能兒戲，雖然三十年紅袍教化，可還是有相當一部分百姓目不識丁，如何能辨賢愚？此例一開，必致鑽營賄選成風，天下大亂！」
坐在他身邊的老臣也搖頭。
「治政需專業之才，非是誇誇其談者可勝任，若以票數多寡定人選，恐善於鼓譟者上位，踏實幹事者埋沒！」
啟蒙部副總師文淵則從理念層面質疑。
「教化未臻，民智未開，驟行此制，恐為野心家所乘，需待民智普遍提升，方可行此大道。」
他猶豫了一瞬，又蹙眉開口。
「之前民會那群選拔出來的代表尚且被牽著......」
後面的他沒有說，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眾人，沉默下來。
面對這些質疑，陳望並未急於反駁，而是耐心傾聽。
等眾人聲音稍歇，他才再次起身，語氣依舊平和卻有力。
「諸位大人所慮，民會亦曾深思，然，試行之意，便在『試』。」
「天津府乃通商口岸，開風氣之先，民智相對開通，正可一試，至於百姓能否辨賢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天津百姓，日日與港務、商貿、稅關打交道，孰優孰劣，誰能為他們謀福利，誰在其位不謀其政，他們心中，恐怕比遠在京師的你我，更為清楚。」
「所謂鑽營賄選，正需靠嚴格監督與公開透明來杜絕，民會願與各部攜手，制定詳盡規章，防患於未然。」
他最後看向魏昶君，沉聲道。
「里長曾言，紅袍天下，欲破千年周期之弊，需有新路，此議，便是民會秉承此志，投石問路之嘗試，成敗利鈍，尚待實踐檢驗，但方向，民會以為無誤。」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投向了始終沉默的魏昶君。
魏昶君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大殿安靜下來。
「陳望所言，不無道理，新路，總是要有人走第一步，天津府，可作一試，提案原則透過，具體細則，由內閣牽頭，會同民會、吏部、啟蒙部、監察部，詳細擬定，務求周密，散會。」
沒有激烈的辯論，沒有強力的壓制，魏昶君一錘定音，以一種近乎預設的姿態，為這場石破天驚的變革嘗試，開了綠燈。
訊息傳出，天下震動！
天津衛，這個北方重要的港口城市，瞬間成為了整個紅袍天下的焦點。
普通的碼頭工人、商鋪掌柜、學堂先生、乃至家庭主婦，聽到訊息的第一反應都是難以置信。
「啥？讓咱們投票選官老爺？之前不都是民會代表嗎？」
一個扛包的老工人叼著旱菸袋，瞪大眼睛問同伴。
「這能行嗎？官老爺不都是上頭派的嗎？」
「報紙上說了，叫民選！」
一個識字的年輕店員興奮地解釋。
「就是咱們覺得誰行，就投誰一票！」
「乖乖，這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啊！」
茶樓里，酒肆中，街頭巷尾，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人興奮，覺得終於能說上話了，有人懷疑，覺得是換湯不換藥，更多人則是茫然和好奇。
很快，候選人的名單和簡介登上了《天津民報》。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天津衛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