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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他不在意的

  那些被民會和青石子敲打過的、或者感受到威脅的舊勢力、新權貴,並未真正消失,只是變得更加狡猾和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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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某些深宅大院的密室里,燈火通明下,不再是赤裸裸的權錢交易,而是換成了更「文明」的方式。

  幾份看似合規的股份轉讓協議,就能將巨大的利益輸送到特定人群手中。

  一場在高階俱樂部里進行的棋局,輸贏的數額足以決定一塊地皮的歸屬。

  透過複雜的商業聯姻和子女認乾親,一張更加牢固、也更難察覺的利益網路正在悄然編織。

  他們學會了利用規則的漏洞,甚至開始嘗試著,將自己的人悄悄塞進新興的民會、商會乃至各種行業公會中去,試圖從內部影響、甚至操控這些監督他們的機構。

  他們蟄伏著,忍耐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擦去過去的痕跡,一邊用貪婪的目光搜尋著新的機會。

  他們相信,只要根基還在,總有一天,風頭會過去,他們還能捲土重來。

  彼時,京師,魏府。

  深夜。

  魏昶君獨自坐在書房裡,窗外已是萬家燈火,其中不少是新興的電燈發出的穩定白光,取代了昔日搖曳的燭火。

  他手中拿著厚厚一疊電文,全是關於海外,北歐羅巴、美洲、南洋等地出現「土皇帝」跡象的密報。

  魯望、劉文秀、李自成等人的名字和罪行,觸目驚心。

  他放下電文,走到巨大的寰宇圖前,目光掠過遼闊的海洋和大陸,陷入了長時間的沉思。

  海外疆域遼闊,天高皇帝遠,派誰去,才能鎮住場面,完成這雷霆萬鈞的清理任務?

  他腦海中如同走馬燈般閃過一個個名字和他們的檔案。

  昔日李自成舊部田見秀,為人仁厚,愛兵如子,如今雖懂規矩,但本性難移,面對海外盤根錯節的勢力,怕是狠不下心腸,下不了死手。否決。

  李自成舊部劉體純,悍勇善戰,是一把衝鋒陷陣的好手,但查證、梳理複雜人際關係非其所長,容易被人蒙蔽利用。否決。

  張獻忠謀士徐以顯,心思縝密,能力出眾,但舊式文人思維根深蒂固,權謀之術或可,但缺乏打破舊世界、建立新秩序的魄力與格局。否決。

  前明降官如張煌言等,或忠義有餘而變通不足,或習慣於舊官場規則,難以承擔這等開創性且極其兇險的任務。否決。

  新生代的啟蒙部干將黎愛民等,有熱情,有新知,但缺乏獨當一面的威望和應對極端複雜局面的經驗。否決。

  一個個名字被排除,魏昶君的眉頭越皺越緊。

  直到,一個名字如同暗夜中的閃電,划過他的腦海,李定國!

  關於此人的記憶湧入魏昶君的腦海。

  那個出身貧寒、被張獻忠收為養子、在明末清初那個屍山血海中掙扎出來的名將。

  他並非一介武夫,史載其「讀書知禮義」,在張獻忠死後,面對南明小朝廷的猜忌和內鬥,卻能毅然聯合抗清,兩蹶名王,天下震動。

  他治軍嚴明,對百姓卻頗為仁慈,在雲南經營時,能團結各族,發展生產,顯示出非凡的政治智慧和治理能力。

  他一生坎坷,屢受排擠,卻始終堅守抗清大業,直至嘔血而死,表現出極強的意志力和忠誠。

  這是一個有能力、有手腕、有底線、又能在一片混亂中開闢局面的人物。

  正是海外肅貪整軍、重建秩序的最佳人選!

  而在此世,自張獻忠歸順紅袍、北定羅剎後,李定國一直駐守遼東及羅剎邊疆,負責督建重要軍港,操練新式海軍,低調務實,成績斐然。

  「就是他了!」

  魏昶君眼中精光一閃,下定決心。

  他立刻喚人。

  「發電報!以最高密級,急召遼東督港使、靖海將軍李定國,即刻返京述職!」

  此刻,遼東,旅順港。

  寒風凜冽,海浪拍打著新建的防波堤。

  一艘新下水的鐵甲艦正在遠處海面進行航行測試。

  年近四旬的李定國,站在碼頭上,身形依舊挺拔如松,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堅毅。

  他接到了那份加急密電。

  看著電文上簡短的召回令,李定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緊張,更多的是興奮與期待。他小心翼翼地將電文折好,貼身收起。

  對於魏昶君,他心中懷著的,是近乎信仰般的崇敬。

  他出身極其貧苦,幼年喪父,差點餓死,是張獻忠的隊伍給了他一口飯吃。

  他經歷過明末那人吃人的地獄景象,見過人臘肉高高懸掛,看過官府的腐朽,地主豪強的殘忍,清軍的屠刀。

  他曾經以為,這世道就是如此,弱肉強食。

  直到他接觸了紅袍軍,聽到了魏昶君的那套「人人平等」、「為民立命」的理論。

  起初他是不信的,但一路走來,他親眼看到紅袍軍如何紀律嚴明,如何打擊豪強,如何分田分地,如何建立一套力求公正的秩序。

  他看到了希望,一種徹底砸爛舊世界、建立新世界的希望。

  魏昶君在他心中,就是帶來這希望的神祇,是照亮這黑暗亂世的光。

  他願意為這個理想,為這個帶來理想的人,付出一切。

  登上返回京師的專列,李定國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逐漸變得富庶安寧的北方大地,心中感慨萬千。

  他拿出密電又看了一遍,雖然電文未說明具體任務,但他隱約感覺到,里長要有大動作了,目標直指海外那些開始滋生的毒瘤。

  他不在乎什麼開疆拓土的紅袍榮光,他在意的是里長心中的那個「世道」。

  誰也不能被欺負,大家都好好的活著。

  誰敢高高在上,作威作福,不管是在中原還是在海外,不管他曾經有多大功勞,都得砍了!

  這就是他理解的「紅袍天下」的真意。

  列車轟鳴向前,李定國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他知道,此行必將腥風血雨。

  但他無所畏懼。

  只是,他也在複雜看著京師方向。

  「里長,您殫精竭慮,甚至不惜用這種激烈的手段清掃污穢,為的是這樣一個清平世界。」

  「可是,以後的人們,他們能真正讀懂您的這片苦心嗎?」

  專列載著這柄即將出鞘的利劍,向著風暴中心的京師,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