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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你變了嗎

  福州城的空氣里,除了海風的鹹濕和工廠的煤煙味,還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怨氣。

  街角巷尾,茶攤酒肆,那些家裡有人因拆遷鬧事被抓的百姓,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面色陰沉,低聲交換著不滿。

  「聽說了嗎?老李家的大小子,就因為多喊了兩句,被判了三個月苦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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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東街的張婆子,就是坐地上哭了幾聲,也被衙役帶走了,現在還沒放出來......」

  一個瘦高個漢子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麼里長!變了!徹底變了!當年在落石村說得好聽,為咱窮苦人打天下。現在倒好,眼看著咱能靠祖宅翻身過點好日子,他一句話就不行!他眼裡還有沒有我們這些老百姓?」

  旁邊一個穿著短褂,像是碼頭工人的中年人嘆氣附和。

  「是啊,說好的補償款,眼看就能到手,買地蓋房,送娃讀書......全泡湯了!只給換個小點的安置房,這算怎麼回事?我看啊,里長這些年光顧著跟那些官老爺鬥法,爭權奪利,早就不管咱們死活嘍!」

  「你看看現在各地,官不官,民不民,亂成一鍋粥!還不是他搞出來的?我看他就是容不得底下人安生!」

  另一個老漢敲著菸袋鍋,憤憤道。

  一個穿著體面些,像是小店主的人壓低聲音。

  「噓......小聲點!仔細被人聽了去,給你們都抓起來!」

  眾人頓時噤聲,警惕地看著一個穿著普通、低著頭匆匆走過的行人。

  那行人正是夜不收的暗探。

  他聽著這些議論,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快步離開,回到福州府衙內,向魏昶君匯報。

  「里長,街面上......怨氣很大,很多百姓不理解您的苦心,都說您......變了,不管他們好壞了,只顧著權斗。」

  暗探低聲說著,小心觀察著魏昶君的臉色。

  魏昶君正伏案批閱文書,聞言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彷佛外面的喧囂與他無關。

  他面前攤開的,是即將召開的本地高階官吏會議的綱要。

  很快,會議在府衙議事廳召開。

  福州知府、民部、財部、工部等主要官員,以及本地的啟蒙師等,濟濟一堂。

  眾人神色複雜地看著主位上的魏昶君,氣氛凝重。

  魏昶君沒有廢話,直接切入主題。

  「今日召集諸位,只為一事。關於港口建設、新城開發中的征地拆遷補償標準。」

  他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臉色有些發白的知府臉上停留了一瞬。

  「無論是福州,還是淡馬錫、廣州府、松江府,但凡紅袍轄下,任何地方,決不允許開啟憑藉官府工程讓部分百姓一夜暴富的口子!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他頓了頓,看著下面那些或疑惑、或不服、或沉思的面孔,詳細解釋道。

  「諸位可曾想過,若福州港區百姓因拆遷暴富,那肅州、安南、乃至撒馬爾罕等地,那些同樣為紅袍天下流血出汗、卻因地處邊疆或內陸而暫無重大開發的百姓會如何想?他們會覺得公平嗎?」

  「如今是舉國之力,大支援、大建設的年代!目標是要實現全員富裕,而不是製造新的、更尖銳的貧富分化!」

  「如果一地憑藉地利即可暴富,誰還願意去艱苦地區開拓?人才、勞力都會像水一樣,湧向這些『風水寶地』,導致邊疆空虛,內陸凋敝!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這與我們推翻舊明、驅逐滿清,建立紅袍天下的初衷,背道而馳!」

  「官府工程帶來的土地增值,源於國家的投入和整體的發展,而非個人或小群體的獨有貢獻。補償,必須公平,必須可控,絕不能成為拉開貧富差距的推手!」

  魏昶君的話擲地有聲,道理也說得透徹。

  但在場許多官吏,尤其是本地官員,臉上卻難掩失望和不以為然。

  他們辛苦招商、規劃,就是為了讓本地快速發展,如今里長一紙命令,等於否定了他們吸引投資、快速出政績的捷徑。

  會議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中結束。

  官吏們躬身退出議事廳,三三兩兩散去,私下裡的議論卻炸開了鍋。

  知府回到後宅,臉色鐵青,猛地將官帽摔在桌上。

  他的夫人端茶上來,被他煩躁地推開。

  「憑什麼!憑什麼就不行!」

  知府對著跟進來的師爺低吼道,聲音帶著委屈和憤怒。

  「我定下高額補償,是為了儘快推動拆遷,是為了福州的發展!里長這一句話,就像個巴掌,當著全城官吏百姓的面抽在我臉上!我成了言而無信的小人!」

  他不是貪官,也沒想從中牟利,只是一心想把福州建設好,做出成績。

  他指著窗外。

  「你看看!福州有良港,有腹地,只要港口建起來,就能富甲一方!現在倒好,只允許換房,不允許合理的貨幣補償,誰還願意積極配合拆遷?發展速度必然大減!」

  「難道要等著這裡跟安南、肅州那些地方一樣,靠種地、放牧慢慢發展?那要等到猴年馬月!因地制宜發展經濟,豈不成了空話!」

  當晚,幾名與知府交好、同樣負責港口建設的官吏私下小聚,幾杯酒下肚,話題自然離不開白天的事。

  一個工部官員抱怨。

  「里長未免也太小心了!擔心貧富差距?等福州富起來了,多交點稅,不就能支援邊疆了?現在這樣捆住手腳,怎麼發展?」

  一個民部官吏搖頭。

  「就是!百姓得了實惠,自然更擁護紅袍,有何不好?我看里長是這些年被民會和地方官斗怕了,生怕出一點亂子。」

  「我看啊,里長是忘了咱們紅袍起家的根本了!咱們當初不就是讓窮苦人過上好日子嗎?現在有機會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帶動後富,有何不可?」

  另一人附和道。

  幾人越說越覺得里長此舉是因噎廢食,完全沒必要。

  這些議論,很快又透過夜不收,傳到了魏昶君耳中。

  他聽著匯報,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和......孤獨。

  一種超越了時代,不被當下所有人理解的孤獨。

  他看到的,是更長遠的隱患,是制度性的危機萌芽,而這些,眼前的百姓和許多官吏,還無法理解。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電報鈴聲從隔壁房間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