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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你到底在做什麼

  次日清晨,京師議事堂內,三百把紫檀木椅座無虛席。

  魏昶君端坐高台,舊棉袍在晨光中泛著洗白的光澤。

  這次是召開啟蒙部全國最高會議,與會的最少都是省級啟蒙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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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省級啟蒙總師們鴉雀無聲,白亭山垂目盯著官靴尖的塵土。

  羅剎行省總師伊萬諾夫的金髮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身旁坐著裹藏袍的烏思藏總師巴桑。

  歐羅巴總師路易與安南總師阮文雄也都在,淡馬錫總師陳永仁的綢衫上還沾著南洋水汽。

  魏昶君遠遠看著面前這些紅袍的官吏,現在他們有不同的人種,但他們都是紅袍的子民。

  越是如此,魏昶君才覺得壓力越大,勢力的龐大,更容易從中滋生細微的腐朽,一旦蔓延,就是紅袍天下的滔天大禍。

  這一刻,魏昶君看向一旁的助手。

  助手開始下發文書。

  白亭山盯著文書,指節捏得發白。

  江南的啟蒙總師的諫言摺子從袖中滑落半截,又被他塞回,只剩下苦笑。

  伊萬諾夫與巴桑交換眼神,路易的羽毛筆在紙上劃出深痕。

  他們大概都猜到了里長這次會議,可能要說關於民會的事了。

  魏昶君枯瘦的手指觸碰文書,目光掃過全場。

  阮文雄的茶盞發出輕響,陳永仁的綢衫被冷汗浸透。

  三百名總師如同泥塑。

  議事堂內,魏昶君枯瘦的手指輕叩案面,聲響驚起樑上塵埃。

  三百名啟蒙總師同時屏息。

  「即日起。」

  魏昶君聲音沙啞如磨刀石。

  「張家口民會宗濤等人授正七品。」

  侍從抬出鎏金官印,印紐刻著民權二字。

  白亭山猛地抬頭,看見官服托盤中猩紅的緞面,這是紅袍軍首次確立一個地方組織。

  歐羅巴總師手中的茶盞哐當落地,碎瓷驚醒了呆滯的羅剎總師伊萬諾夫。

  「試點民會年撥經費三十萬紅袍元。」

  魏昶君展開預算冊。

  「同時成立民會總部,設議事堂於啟蒙部東側。」

  他指尖划過疆域圖。

  「縣以下代表由百姓直選,縣以上逐級推舉。」

  烏思藏總師巴桑突然站起。

  「里長!邊疆之地......」

  「紅袍旗所至,民會必達。」

  魏昶君目光如炬。

  「吐蕃農奴,亦有議事之權。」

  滿堂死寂中,魏昶君取出玄鐵令。

  「自此,民部、監察部官吏皆需經民會推舉。」

  令牌砸在案上錚然作響。

  「上任須受民會推舉,去職需經民會核批。」

  「自此之後,民部官吏、監察部官吏均由民會中產生,對民會負責,但也受民會監督,以此確保權力不被濫用。」

  不少啟蒙總師在這一刻都變了臉色。

  之前張家口民會雖然成立,但更像是紮根地方的組織,而這次,他們的權力,正式出現在紅袍軍最高位置,和啟蒙部並列,成為了紅袍最高機構之一!

  這一刻,隨著里長宣布將民會調整到和啟蒙部並列的位置,啟蒙部副總師白亭山也難以置信的抬頭,手中的茶盞哐當落地,碎瓷片濺到身旁羅剎總師伊萬諾夫的靴尖上。

  這位啟蒙部副總師死死盯著魏昶君手中那枚刻著民會總堂的銅印。

  「縣以下代表由百姓直選......」

  魏昶君的聲音在堂內迴蕩,白亭山卻只看見他許多年前在東昌府分糧時皸裂的手指。

  那時這個年輕人說。

  「往後讓種糧的人管糧倉。」

  「縣以上逐級推舉......」

  聲音驚醒白亭山。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書房裡那套《唐會要》,太宗設三省時,何嘗不是為制衡相權?

  可安史之亂的烽火,終究燒毀了長安一百零八坊。

  「民部、監察部官吏皆需經民會推舉。」

  魏昶君將玄鐵令按在案上。

  白亭山眼前閃過郭子懷被押解出衙門的畫面,那個曾在紅袍大學走出的能吏,如今成了民會砧板上的魚肉。

  「里長。」

  安南總師阮文雄突然站起。

  「紅袍的構架才剛剛安定,這樣恐怕不妥。」

  儘管他額頭見汗水,但還是咬牙頂著壓力開口。

  「那就換人。」

  魏昶君答得乾脆。

  晨光移過桌案上的文書,照在托盤中那份字跡上,刺得白亭山閉上雙眼。

  他們苦心經營二十年的啟蒙體系,如今要被這突如其來的民會攔腰斬斷。

  他不是貪戀權力,可架構的改變,意味著局勢的動搖。

  之前他前往勸諫里長的時候,原以為所謂的民會,不過是個地方組織,最多是分一分地方官吏的權力,或者對他們有個監察的權力,僅此而已。

  但他從未想到,里長的規劃居然如此宏大,之前民部選拔官吏還算有跡可循,但隨著里長這次的確認,從這一天起,紅袍政體的本質,就成了民會,以後百年千年,官吏都要從民會中選出了!

  白亭山張了張嘴,喉頭滾動,最終只化作一聲長嘆。

  「里長......權力分散,易生掣肘啊。」

  不少啟蒙總師也都皺眉,其中倒也不全都是擔心權力被分,更多的人想到歷史上的前車之鑑,諸如近在眼前的東林與齊浙楚三黨之爭,與閹宦權力之爭......「掣肘好過專權。」

  魏昶君目光掃過全場。

  「郭子懷一手遮天時,你們誰掣肘了?」

  滿堂死寂中,白亭山頹然落座。

  他看見身旁淡馬錫啟蒙總師的諫書從袖中滑落,紙頁上恐生唐季之禍的墨跡未乾。

  鐘錶聲里,他突然明白,這位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里長,要的根本不是平衡,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權力革新。

  當魏昶君起身離去時,銅印在案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白亭山望著那影子,彷佛看見歷朝歷代權力變革前的血泊。

  而這一次,執刀者變成了他曾發誓要教化的黎民百姓。

  他只能苦笑著喃喃開口。

  「為什麼,為什麼要分散權利啊里長?」

  「你是因為滿和他們沆瀣一氣害怕了?」

  「可這樣下去,誰也不知道民會和啟蒙部會不會出現什麼意外。」

  「權力的分配失衡,界限模糊,極有可能會引發激烈爭奪啊里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