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鎮的深夜,魏昶君住所的油燈在呼嘯的寒風中搖曳不定。
剛剛處理完的刺殺完全沒被魏昶君放在心上,現在他在和青石子,張獻忠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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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的木窗被風吹得哐當作響,青石子和張獻忠圍坐在嘶嘶作響的炭盆旁,三人的影子在斑駁的土牆上晃動。
「說說看,羅剎眼下最要緊的問題。」
魏昶君用鐵鉗撥動炭火,濺起的火星落在張獻忠的皮靴上,發出細微的焦糊味。
青石子展開隨身帶的羊皮地圖,凍僵的手指在圖上緩緩移動。
「從蔥嶺到這裡,鐵礦、木材、毛皮......資源比中原豐富何止十倍。」
他眉頭緊鎖。
「可我們走過七個村鎮,連一座像樣的紡織廠都沒見到,百姓自己私底下穿的還是前朝留下的粗麻布,好些人連棉衣都置辦不起,都是靠著紅袍軍發來運來的棉衣。」
張獻忠抓起一把凍土撒進炭盆,嗤的一聲響。
「農機廠倒是有,嶄新的拖拉機全在倉庫,至少滯留了五成,這些羅剎人寧可趕著瘦馬犁地,也不願學新機器。」
老將說著有些激動,刀鞘在地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窗外傳來悽厲的狼嚎聲。
青石子繼續分析,語氣沉重。
「農業上的問題,很多都是因為工業,這片黑土地荒著大半,百姓全擠在工廠找活干,可中原去年還鬧糧荒呢!若是能把這裡的土地開墾出來......」
魏昶君用鐵鉗撥動炭火,火星濺到張獻忠的皮靴上。
「羅剎的問題,要看得更遠些。」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雪原。
「這裡不僅是邊疆,更是通往歐陸的門戶。」
「或者說我們可以將之做為一個中轉站。」
青石子展開羊皮地圖,手指划過廣袤土地。
「資源豐富,但開發不足,這裡百姓對紅袍的認同夠牢固了,但正是因為紅袍軍的先進,讓他們的資源開發方向出現了偏差。」
「農業發展,刻不容緩。」
魏昶君凝視著跳躍的炭火,突然開口。
「山東的集體農莊模式,可以搬過來試試。」
青石子眼睛一亮。
他想起在蒙陰推廣集體生產時的艱難。
現在山東的農莊已經能向遼東輸出餘糧了。
但轉念一想,他又皺起眉頭。
「這裡的情況不同......」
「得改改。」
張獻忠插嘴,用刀鞘在地上劃拉。
「羅剎地廣人稀,不能照搬中原的工分制,我看每戶按勞力分地,農莊統一種植、收購,收成按比例分成。」
三人一直討論到後半夜。
炭盆添了三次炭,青石子擬出的草案寫了又改。
最終確定,以農莊單位組建生產隊,農莊提供種子農機,收成按二八分成,農莊得兩成用於建設,農戶得八成。
張獻忠還補充了獎懲條例,超產獎勵紅袍元,荒廢土地罰勞役。
雞鳴時分,魏昶君拍板。
「先選三個試點,用中原運來的良種,派農技員駐點指導。」
「要讓農戶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晨光透進窗戶時,草案上的墨跡還未乾透。
青石子望著窗外無垠的黑土地,彷佛已經看見來年麥浪翻滾的景象。
張獻忠摩挲著刀柄也在期待,這法子若成了,紅袍軍的糧草能堆成山。
風雪還在窗外呼嘯,但炭盆里的火種已悄悄燃起。
魏昶君最後添了把炭,火苗躥得老高,照亮了三張疲憊卻堅定的臉。
次日清晨,北疆鎮民部議事堂里炭火燒得正旺。
張獻忠和青石子坐在上首,底下五六個羅剎籍的民部官吏拘謹地搓著手。
窗外風聲嗚咽,吹得窗欞咯咯作響。
「都放鬆些。」
張獻忠開口打破沉寂,手指敲著桌面。
「今日只說農事。」
他知道這些當地官吏都在想什麼,畢竟里長一到就砍了一群當地的紅袍軍,現在這群官吏心底都有些忐忑。
青石子展開羊皮地圖鋪在桌上。
「里長指示,開春要建集體農莊。」
「說正事。」
「現在每戶能種多少地?」
米哈伊爾趕緊接話。
「壯勞力最多十畝,但......但大夥寧肯去工廠掙現錢。」
他偷瞄窗外刑場方向,聲音越來越小。
張獻忠也沒意外,畢竟現錢換糧食什麼的比自己辛苦種植要快得多,這也是里長為什麼這麼迫切的想要革新此地的發展方向的原因,一旦此地的畸形發展定型,之後偏向工業的羅剎,必定會讓中原負擔不斷增加。
青石子用硃筆在地圖上畫圈。
「按山東經驗,集體耕作能增產三成。」
他詳細解釋二八分成的方案,炭盆里的火苗隨著他的話語跳動。
官吏們漸漸圍攏過來。
伊萬掏出算盤噼啪作響。
「要是真能增產,農戶確實划算......」
他突然抬頭。
「可種子農機從哪來?」
「中原調運。」
張獻忠抖了抖手上里長親自批閱的文書,神色平靜。
「首批集體農莊示範點三百架機械農機已到甘州。」
年輕官吏米沙興奮地插話。
「我知道有個村,二十戶人家都願意試試!」
他隨即意識到失態,慌忙閉嘴。
討論持續到正午。
官吏們從最初的惶恐變成熱烈爭辯,有人擔心羅剎人不習慣集體勞動,有人提議先選三個試點。
最終伊萬代表眾人表態。
「我們這就去動員,開春前定把生產隊建起來!」
散會時晨光刺破陰雲。
張獻忠站在門口望著雪原,彷佛已看見黑土地上麥浪翻滾。
青石子輕聲說。
「里長這步棋,走得險卻妙。」
風雪仍急,但議事堂里的炭火,已點燃了變革的火種。
北疆鎮北郊的集體農莊試點地上,民部官吏安德烈踩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來。
這個四十歲的羅剎漢子穿著褪色的紅袍官服,腋下夾著厚厚的文書。
他站在一個破舊的磨盤上,敲響了手中的銅鑼。
「鄉親們!紅袍的新政來了!」
安德烈用生硬的漢語喊著,又用羅剎語重複了一遍。
零散的農戶從低矮的木屋裡探出頭來。
「我是民部派來的安德烈。」
他展開文書。
「從今天起,咱們要建生產隊!」
人群漸漸圍攏過來。
抱著孩子的瑪利亞大嬸不懂這些,只是皺眉問出了他們最關心的問題。
「是不是要加稅?」
「不是加稅!」
安德烈急忙解釋。
「是集體種地,收成二八分!農莊只收兩成,剩下都是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