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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我絕不會妥協

  王小栓的話被老技師趙大錘粗聲打斷。

  「輕質油?上周試車時爆震差點把氣缸蓋炸飛!」

  實驗場一角堆滿了失敗的零件,扭曲的連杆、裂開的火塞、燒蝕的氣門。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台不斷喘息的發動機上,這是天工院第三十七次改進型新式發動機,已經能連續運轉兩個時辰,但離實用化還差得遠。

  「雙腔分動化油器如何?」

  陳明遠突然用粉筆在鐵板上畫出示意圖。

  「主腔負責低速供油,副腔在高速時補氣。」

  他的草圖線條流暢,顯然這個構想已經醞釀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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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秀英搖頭否決。

  「結構太複雜,故障率會飆升,不如參考泰西文獻里的預燃室設計......」

  她快速翻閱著幾本邊角捲曲的外文技術手冊,這些是里長給的珍貴資料。

  激烈的討論被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打斷。

  試驗機再次熄火,濃黑的煙霧從排氣管倒灌出來。眾人立即撲向各自負責的部件開始檢修,熟練得彷佛已經重複過千百次。

  牆上的《紅袍疆域圖》被機油熏得發黃,上面標註著各地的資源分布,遼東的油田、江西的銅礦、雲南的錫礦。

  而相鄰紡織研究所傳來的織布機聲,提醒著他們這項研究的意義,更高效的動力意味著更多百姓能穿上機織布。

  夜深了,天工院的燈光依然亮著。

  這些年輕人或許不知道,他們的每一次失敗都在為紅袍天下的工業革新積蓄力量。

  而歷史的車輪,正隨著這台粗糙發動機的轟鳴聲緩緩向前。

  一切似乎都在井井有條的發展,但魏昶君似乎成為了破壞者,因為此刻,他的長矛仍在南方。

  福州府衙前的青石廣場上,初夏的悶熱裹挾著海腥氣。

  公示欄新貼的硃砂告示墨跡未乾,圍觀的百姓擠作一團,有個賣蠣餅的老漢推車經過時,車輪不慎碾過積水坑,濺濕了布告邊緣。

  青石子穿著洗得發白的道袍,平靜地指揮衙役張貼第二批官員財產公示。

  這個三十出頭的年輕道士指尖有常年握筆留下的繭子,他仔細撫平榜紙的褶皺,如同在整理重要文書。

  「福州船政司主事趙新世,貪墨存銀八百兩,查證為虛報建材貪墨所得,判流放安南......」

  出人意料,這次人群中有個抱孩子的婦人突然啐了一口。

  「趙主事上月剛給育嬰堂捐過棉衣!憑什麼流放他!」

  她身旁的老儒生也複雜看著。

  「水至清則無魚啊!」

  這時一隊紅袍軍押著幾個戴枷的官吏穿過廣場。

  為首的是鹽課司提舉,枷鎖磨破了他綢緞官服的肩頭。

  押解兵士朗聲宣告。

  「貪墨賑災鹽引三百張,流放瓊州!」

  宣判場地對面,茶樓望海閣二樓的雅間裡,幾個穿著半舊官袍的官員正死死攥著窗欞。

  船政司文書李修竹指甲掐進木頭裡。

  「趙主事只是虛報價格補俸祿......他家老母癱在床上十年啊......」

  「沒這筆錢,他娘就得死!」

  水師參謀王守誠頹然坐下,茶沫濺出杯沿。

  「去年剿海盜,趙主事連夜督造戰船,三天沒合眼......這就流放了?」

  他咬牙看著。

  「里長是不是......瘋了?」

  「現在商船滿港,學堂遍地,還不夠嗎?非要把人都逼成聖人?」

  廣場西側,一群剛下工的船廠工匠擠過來看熱鬧。

  領班的老師傅搖頭。

  「查帳查得匠人都不敢領賞錢了,上月改進船錨得了五兩賞銀,帳房愣是盤問半天。」

  而此刻的魏昶君,正在千里之外的軍機堂批閱奏章。

  硃筆划過福州府呈報的民怨沸騰四字時,只是重重圈閱。

  夜風吹動他枯槁的鬢髮,案頭燈影里,彷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凝視著這場孤獨的革新。

  魏府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時,燭火劇烈搖曳。

  魏昶君抬頭,看見林謖帶著六七個官員站在門外。

  這些人都穿著洗得發白的官袍,袖口磨出毛邊,靴幫上沾著夜路的泥漬。

  林謖躬身行禮,花白的鬢角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里長,林謖求見。」

  他聲音乾澀,像秋風吹過枯草。

  身後幾個官員垂手肅立,有個年輕些的忍不住咳嗽,忙用袖口掩住嘴。

  魏昶君記得崇禎年,紅袍軍剛占青州時,這個迂腐秀才抱著《資治通鑑》來投軍,說願輔明主救蒼生。

  如今二十年過去,林謖的藍布袍換成紅袍官服,但腰間的麻繩還是當年那條。

  「里長。」

  林謖突然跪地。

  「各地府衙半數停擺,縣令不敢批文書,河工停了,糧運遲了......百姓要活路啊!」

  他額頭抵著青磚,官帽滑落在地,露出半禿的頭頂。

  身後眾人接連跪倒。

  管漕運的老主事捧上帳本。

  「運河十二閘,如今只有三閘有人值守。」

  管教育的學正顫聲說。

  「蒙學堂斷炊三日,先生們都要辭館......」

  魏昶君沉默地看著他們。

  這些人都清貧,林謖家住漏雨土屋,老主事兒子戰死西域,學正女兒在義塾教書不收束修。但他們不懂,今日退一尺,明日貪官就敢進一丈。

  「流放。」

  魏昶君的聲音像冰裂,林謖猛然抬頭,昏花的老眼瞪得滾圓,年輕學正突然撲上來抱住他的腿。

  「里長!你得給天下人一條活路吧......」

  夜不收無聲上前拖人時,魏昶君看見林謖官袍肘部露出棉絮,那是伏案批公文磨破的。

  老主事掙扎中掉出塊硬饃,滾到燭台邊碎成渣。

  次日清晨,德勝門外聚滿百姓。

  七人戴著木枷走過石橋,林謖突然回頭望了眼皇城。

  有個賣菜老農擠上前塞給他個熱餅,被兵士推開。

  年輕學正踉蹌時,枷鎖磕在石碑上,刻著天下為公的字跡染了血。

  魏昶君站在角樓陰影里,遠望流放隊伍變成天邊黑點。

  風捲起張廢紙貼在他袍角,是《紅袍報》的校樣,墨跡未乾。

  「民部主事林謖等七人瀆職流放瓊州。」

  他轉身時,袖中掉出本冊子。

  頁尾密密麻麻批著紅字。

  林謖子任南洋勘探隊長......學正女嫁邊關守將......這些人的後代,早已在新天地紮根。

  他孤零零的站在京師的大風中,看著那些衣衫寒酸的身影回望的眼睛。

  財產公證自他開始,必須進行到底,絕不妥協!

  這些所謂的忠臣確實很貧窮,但他們後代呢,之後呢?

  所以戰鬥吧!

  在官吏財產公證面前,任何事情都不能妥協!

  這一刻,魏昶君默默看著。

  這是漫長的戰鬥。

  他可以用自己的名聲,自己的一切,給後來人開一條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