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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張獻忠何在!

  彼時他展開信箋,密密麻麻的字跡撲面而來。

  「里長親啟,後來總長須知,高原開墾需擇河谷陽坡,霜期較晚......道路修築需繞開凍土帶,路基墊高,鐵礦開採宜在夏季,冬季易生肺疾,醫館當備紅景天、茯苓等藥材,漢藏醫理可互補......」

  字跡到最後愈發凌亂,最後幾行幾乎難以辨認。

  「氂牛毛帳篷比棉帳保暖......青稞酒可禦寒但忌過量......見到此信時,延輝概已......望里長保重...」

  魏昶君攥緊信紙,指節發白。

  他想起昔日於烏思藏面見羅延輝,此人匯報時蒼白的面色,除了帳無怪乎咳嗽得直不起腰,但即便如此,他仍是笑著說。

  「高原的鄉親們苦寒,咱得替他們找條活路。」

  燭火噼啪炸響,映出信紙末尾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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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臣在納木錯畔試種青菜成功,來年可推廣,高原兒郎也能吃上新鮮菜蔬了。」

  「這混蛋,肯定不是他寫的信,他平日裡便不愛讀書識字......」

  魏昶君笑著笑著,便紅了眼眶,輕聲喚道。

  「延輝......」

  他想起這個農家漢子的一生。

  崇禎元年跟著他殺出蒙陰,奪取青州跟隨青石子偽裝成流寇,血戰斷了三根肋骨,天下初定後自願受命去最苦寒的高原。

  數十年未曾娶妻,臨終前惦念的還是高原百姓能不能吃上青菜。

  夜不收低聲補充。

  「總長遺物只有一箱文書、兩件舊袍,高原同僚說,他每月俸祿大半買了藥材分給藏民。」

  魏昶君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京師萬家燈火,其中有一盞,再也不會為那個從落石村走出來的漢子亮起了。

  他最終開口,聲音沙啞。

  「按他心愿,葬在納木錯畔,讓高原百姓......永遠記得他們的羅總長。」

  寒風吹動信紙,嘩啦作響。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是一個將軍用生命為紅袍天下繪製的藍圖。

  傳來的噩耗還不僅僅是這一個,夜不收拿著電台的傳訊遲疑了很久,嘆息著,天下的事,都壓在里長身上了......但他還是咬著牙開始匯報。

  「里長......」

  他聲音乾澀。

  「天工院呈報......三年勘測隊遇難記錄。」

  魏昶君抬起眼,燭光在他眸中跳動。

  「念。」

  「去年三月,草原煤礦勘測隊遇塌方,殉國二十三人......」

  「八月,撒馬爾罕石油勘測隊缺水斷糧,殉國三十一人......」

  「今年正月,安南歷史考察隊遭木邦貴族襲擊,殉國十九人......雖我軍已斬敵三千,但......」

  夜不收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魏昶君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鎮紙,那上面還沾著昨日批閱公文時滴落的墨跡。

  「還有麼?」

  他問。

  夜不收深吸一口氣。

  「烏斯藏鐵路勘測隊凍斃七人,東海油田勘探船沉沒殉國十二人,嶺南瘟疫調查隊染病身亡五人......」

  燭火噼啪炸響,將魏昶君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他彷佛看見那些年輕的面孔在風沙中勘測,在雪地里繪圖,在油燈下記錄。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紅袍軍最精銳的兒女。

  「知道了。」

  魏昶君的聲音沙啞。

  「去休息吧。」

  當書房門輕輕合上,魏昶君獨自坐在案前。

  燭淚緩緩堆成小山,他在跳動的火光中展開那捲染血的名單。

  「張二狗,蒙陰落石村人,崇禎四年隨我起兵......」

  「趙小滿,青州府鐵匠之子,天工院首屆學員......」

  「錢桂芳,揚州繡娘,自願參加嶺南醫療隊......」

  每一個名字都在燭光下顫抖。

  魏昶君想起母親臨終前縫製的嬰兒衣裳,想起洛水老道枯瘦的手,想起黃公輔癱瘓前批改的最後一份稅冊,想起羅延輝從高原寄來的種菜筆記。

  燭火突然爆了個燈花,將牆上那幅巨幅地圖照得透亮。

  從蒙陰到京師,從北海到南洋,每一條紅袍軍走過的路,都灑滿了這些人的熱血。

  魏昶君緩緩起身,從暗格中取出一壇落石村的土燒酒。

  他斟滿兩碗,將一碗灑在地上。酒液滲入青磚,如同滲入這片他們用生命灌溉的土地。

  「敬你們。」

  他舉起另一碗,對著空蕩蕩的會議堂。

  「待山河一統,我再來陪你們喝酒。」

  窗外傳來更鼓聲,已是四更天。

  魏昶君重新坐下,展開一份新的勘測計劃。

  硃筆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與窗外呼嘯的北風交織成曲。

  燭淚流盡時,東方漸白。

  魏昶君放下筆,最後看了一眼那份沾滿淚痕的陣亡名單,將其鄭重收入懷中。

  次日清晨,京師會議堂內正式召開內閣最高會議,燭火將四部要員的身影投在青磚牆上。

  魏昶君負手立於北疆地圖前,硃筆在羅剎國疆域上重重圈畫。

  辰時正刻,各部要員均在,民部總長,啟蒙部總師,紅袍軍總長副總長,監察總長等人匯聚。

  魏昶君玄色棉袍的身影映在北疆巨幅地圖前,硃筆重重敲在繪有羅剎國疆域的羊皮圖上。

  「今日議征羅剎之事!」

  他聲音冷峻。

  「紅袍容不得欺凌,吾國子民要在全球都堂堂正正地站著。」

  「因此,必須打!」

  啟蒙部官吏沉默。

  「里長三思,羅剎疆域幅員遼闊,其歐羅巴本土距我萬里之遙,若遠征,糧草輜重轉運艱難,更兼雪原極寒漫長,我軍將士恐難適應。」

  「據天工院勘測資料,羅剎歐羅巴部分冬季可達零下,遠超我軍寒地作戰極限,且其境內沼澤密布,鐵路未通,大兵團行進困難。」

  「去歲全國歲入二千三百萬兩,若遠征羅剎,首年軍費恐需八百萬兩,且南洋開發正值關鍵,安南移民、呂宋墾殖皆需銀錢......」

  「更須防歐羅巴諸國聯兵,紅毛番、佛朗機戰艦橫行大洋,若與羅剎結盟,我將腹背受敵。」

  眾人諫言如雨,魏昶君卻始終凝視地圖。

  待最後一人語畢,他眼眸冰冷。

  「喚張獻忠回來。」

  滿堂俱寂。

  燭火搖曳中,他聲音斬釘截鐵。

  「令其率遠洋艦隊北上,炮轟其王庭,冰原登陸!」

  「至於歐羅巴諸國同氣連枝......那就打穿歐羅巴!」

  魏昶君目光掃過眾人。

  「紅袍軍劍鋒所至,皆為紅袍。」

  「今日不戰,他日割地賠款,更傷民力!」

  閻應元,周愈才等人心中一顫,目光複雜。

  張獻忠?

  里長召回這等殺神,只怕是要大殺,順著羅剎國直接朝著這片大陸最北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