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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青山

  《紅袍公報》刊出財產公示令的第七日,各地官衙暗流涌動。

  湖南長沙,布政使連夜將嶽麓山下的宅院地契塞給遠房侄兒。陝西西安,按察使的夫人匆忙將城南商鋪過繼給娘家表親。河南開封,知府的老管家抱著裝滿田產文書的木箱,乘夜轎趕往郊外莊院。

  江西的鹽道官員將銀票縫進佃戶的棉襖,山西的糧道主事將古玩字畫埋入祠堂地下,江蘇的漕運官吏將商船股份轉給早已分家的族親。

  燭火在無數個深夜亮起,地契在暗室中悄然易主,帳冊在密室里重寫。

  這場無聲的轉移,從北到南,席捲了整個紅袍天下。

  彼時通州城門外,五輛黑漆馬車在晨霧中靜靜停駐。

  青石子一身玄色道袍,靜立在車轅上,一名夜不收神情肅然,雙手呈上卷宗。

  「總長,這是三日來夜不收暗查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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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不收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此地境內,八十二套宅院緊急過戶,其中七成轉入官吏遠親名下。另有古玩字畫三百餘件、金銀器皿五十箱,於昨夜丑時經漕運私船運往揚州。」

  青石子展開卷宗,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記錄。

  卷宗最後一頁附著紅袍銀號的密報。

  「近日大額銀錢流動異常,累計轉出白銀八萬兩,多經錢莊票號洗轉。」

  青石子合上卷宗,面沉如水。

  晨風吹動他道袍下擺,露出腰間懸掛的青銅令牌。

  「傳令。」

  他的聲音冷如寒冰。

  「第一隊查封所有過戶宅院,第二隊截停漕運私船,第三隊隨我入城拿人。」

  他轉身從車內取出一疊硃批文書。

  「這是里長親筆簽署的搜查令。凡三日內財產異動者,一律收押候審。」

  三十名紅袍騎士翻身上馬,馬蹄聲踏碎清晨的寧靜。

  青石子最後看了一眼通州城牆,道袍一振。

  「出發!今日便要叫這些人知道,紅袍法的刀,從來不是擺設。」

  通州城街道上,一百二十名紅袍軍精銳列隊行進。

  士兵們肩扛新式步槍,鐵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的聲響。百姓們紛紛駐足,震驚地看著這支白日行軍的隊伍。

  隊伍停在王全正宅院前。為首的軍官抬手一揮,兩名士兵立即用槍托撞開朱漆大門。

  院內家僕驚慌四散,王全正披著外衣從廂房衝出,臉色煞白。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王全正強作鎮定,聲音卻止不住發顫。

  「這裡可是工建司主事的宅邸!」

  軍官漠然展開調令。

  「奉青石子總長令,王全正拒不配合財產公示,隱匿收入,現緝拿受審!」

  士兵立即上前左右架住王全正。

  「放肆!」

  王全正掙扎著喊道。

  「我的財產都已公示,你們不能......」

  軍官冷笑。

  「城南綢緞莊、城西酒樓、縣郊田莊,三日前全部過戶至你妻弟名下。需要本官繼續念嗎?」

  王全正頓時癱軟,任由士兵押解出門。街道兩旁擠滿了圍觀百姓,指指點點的議論聲讓他無地自容。

  通州衙門正堂內,青石子端坐主位。王全正被押進來時,看見喬百安等十餘名同僚早已跪在堂下。

  「王全正。」

  青石子聲音冷峻。

  「說說那些轉移的財產是怎麼來的。」

  王全正伏地顫抖。

  「下官......下官在戰場上......」

  「崇禎年,私藏韃子金器,剿大明官兵,剋扣繳獲白銀,去年漕運清淤,虛報工料款三千兩。」

  青石子每說一句,王全正臉色就白一分。

  「總長明察!」

  王全正痛哭流涕。

  「那些都是下官拿命換來的啊......」

  青石子拍案而起。

  「拿命換的為何不敢公示?里長推行新政,就是要讓天下人看清,哪些官是清白的,哪些是借權斂財的!」

  最終判決時,青石子展開硃批文書。

  「王全正等十二人,轉移財產,抗拒新政,罪證確鑿。家產充公,舉家流放撒馬爾罕!」

  王全正徹底癱倒在地,喃喃道。

  「撒馬爾罕......」

  青石子的動作很快,短短半個月,京城一代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的財產公示和官吏交稅等,然後山東山西開始各個州府也開始調查,公示!

  就在京師轟轟烈烈清查的時候,武清縣新修的水泥路上,三個身影緩緩前行。

  魏昶君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袍,攙扶著母親程氏,程氏依舊冷冰冰的,不願意多和這個長子說話。

  妹妹魏染瑕默默跟在另一側,手裡提著個小布包。

  暗衛們遠遠散在四周,警惕地注視著過往行人。

  幾個挑著菜筐的老農從他們身邊走過,正興奮地議論著。

  「聽說了嗎?連里長都公示家產了!就蒙陰老家一套舊宅,六畝薄田!」

  「可不是!青石子總長正在通州查案,抓了好些個轉移財產的貪官!」

  「這才是真青天!官民平等,誰也別想搞特殊!」

  魏昶君溫和地插話問道。

  「老伯,紅袍軍當真這麼好?」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農放下擔子,激動地說。

  「後生你是不知道!紅袍軍來了之後,咱們村每戶都分到田,稅賦比前明少了三成!去年天工院還送來新糧種,畝產翻了一番哩!」

  他指著腳下的水泥路。

  「你看這路,以前全是泥坑,現在大車都能直接通到田頭!」

  「而且官爺們不擺架子,上月還有大官還來我們村挖渠,穿著草鞋和咱們一起幹活,那些紅袍軍的將軍,經常到田裡看莊稼長勢,從不虛報產量。」

  程氏原本冰冷的神色微微動容。

  她看著長子洗得發白的袖口,想起駐北城傳來的訊息,次子昶琅下葬時,連口像樣的棺材都沒有。

  老農越說越激動。

  「古往今來,哪有這樣的世道?官不欺民,民不騙官,人人都在為這個世道出力!就說我們村,去年自願多交三成公糧,就為支援邊陲建設......」

  程氏聽著老農絮絮叨叨,眼眶漸漸泛紅。

  她想起兩個兒子,一個埋在苦寒的北海,一個終生未娶,穿著舊袍走在鄉間。

  他們太苦了。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

  她又想起千千萬萬個像挑菜老農這樣的小人物,都在為這個新時代添磚加瓦。

  「娘。」

  魏染瑕輕聲說。

  「小二若是看到現在這樣,一定會欣慰的。」

  程氏終於嘆了口氣,伸手替長子理了理衣領。

  「走吧,去看看琅兒當年想建的鐵路修到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