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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鐵證如山

  半個月後,一輛黑漆馬車緩緩行駛在官道上。車內,魏昶君背靠軟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夜不收低聲匯報著。

  「徐三郎、楊三槐、沈槐三家殘餘族人乘船逃亡,水師還在繼續追擊,至東海,刺殺案諸人遭遇風暴,沉船兩艘,餘人還在繼續逃往爪哇方向。」

  魏昶君目光微垂,神色平靜。

  「散發通緝,懸賞捉拿。」

  「是。」

  夜不收點頭,隨即從懷中取出一份密報。

  「江陰方面,青石子已按計劃推進革新。」

  「青石子總長抵達江陰後,暗中走訪七日,選定兩名典型代表,貧寒學子劉三槐,佃農羅大。」

  夜不收展開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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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三槐屢次被縉紳子弟當街羞辱,羅大則因欠租被周家逼得賣兒鬻女。」

  魏昶君微微抬眼。

  「青石子是如何動員的,要記錄成要點。」

  「農會大院集合佃農、學子、工匠,青石子總長親自登台宣講。」

  夜不收沉聲道。

  「他讓劉三槐和羅大站在台上,講述自身遭遇,台下百姓群情激憤,當場高呼公審。」

  「目前首批清算十二家縉紳,按罪狀輕重分三等處置。」

  夜不收翻動文書。

  「強占田地的,罰沒家產,流放邊疆墾荒三年;欺壓佃戶致死的,遊街三日,再流放十年,通敵走私的,斬立決。」

  魏昶君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百姓反應如何?」

  他需要看到百姓的浪潮席捲,這件事也必須要自下而上。

  「公審當日,台下人山人海。」

  夜不收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當陳德喊出下等人也配審判我時,百姓險些衝上台撕了他。」

  其餘幾名夜不收紛紛眯起眼睛,他們從沒忘記,自己等人也是泥腿子出身的『下等人』!

  魏昶君望向窗外,江南的稻田在陽光下泛著金色。

  這些地主、文人、商人,在江南這樣的膏腴之地,只需十年,便會成為新的門閥。

  必須保持革新代謝,但......尺度要把握好。

  他收回目光。

  「傳令青石子,江陰試點繼續推進,但需注意三點。」

  夜不收立刻執筆記錄。

  「第一,流放邊疆者,若表現良好,准其子弟代父返鄉,但本人永不得入仕。」

  魏昶君聲音平靜。

  「第二,追繳的田產,七成歸農戶,三成留作農會公田,用於賑災濟貧。」

  他頓了頓。

  「第三,公審台常設,百姓可隨時遞狀,但每案必須證據確鑿,不得濫殺。」

  夜不收筆尖一頓,鄭重應下。

  「是。」

  彼時魏昶君展開輿圖,看著逐漸擴充套件開的江陰十二鄉動員範圍,眉頭逐漸皺起。

  「太慢了。」

  魏昶君的手指重重按在輿圖上,沿著江陰向外劃了一個圈。

  「江陰只是開始。」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應城、衡坪、宿州、寧波,江南所有富庶之地,必須全部動起來。」

  夜不收立刻點頭。

  「屬下這就去傳令。」

  「慢著。」

  魏昶君抬手。

  「告訴青石子,江陰的經驗要總結成冊,立刻送往各府縣。」

  他指向應城。

  「這裡縉紳最多,先拿他們開刀。」

  又點向衡坪。

  「此地商賈勾結最甚,讓農會和學子一起動手。」

  最後手指停在寧波港。

  「水師配合,凡有走私船隻,一律扣押,船主當場公審。」

  魏昶君從案頭抽出三張紙,遞給夜不收。

  「第一,速審速決,各地設公審台,罪證確鑿者,三日核心定罪行,七日內處置完畢。」

  「第二,全民動員,學子、農戶、工匠、退役紅袍軍,全部編入革新隊,每隊配三名夜不收監督。」

  「第三,連坐清查,凡有縉紳反抗,其親族、門生、故舊,一併徹查,絕不放過一個漏網之魚。」

  夜不收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屬下明白。」

  魏昶君站起身,走到窗前。

  「記住,這場革新要快,要狠,要徹底。」

  「我要讓江南的縉紳,聽到革新二字就發抖。」

  「我要讓天下的百姓,看到紅袍軍的決心。」

  夜不收肅然抱拳。

  「革新之火,必將燎原。」

  魏昶君微微點頭。

  「去吧。」

  夜不收離開的這一刻,魏昶君目光再度落在輿圖上。

  江陰,應城,衡坪......這場公審,不僅僅會在江南展開,必定會從下而上,波及到如今紅袍的所有疆土。

  而且,不會停下!

  里長令下,江陰,應城,衡坪等數縣,一則關於刺殺里長的訊息飛速席捲,浩浩蕩蕩!

  應城城東的破舊學堂里,馬儒正藉著微弱的油燈光亮抄寫《農政要術》。

  他今年十九歲,父親早年被前明官吏逼死,母親靠織布供他讀書。

  窗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幾個同窗推門而入,臉上帶著興奮。

  「馬儒!紅袍軍要在應城搞革新了!」

  馬儒抬起頭,神色茫然。

  「什麼革新?」

  「清算縉紳!」

  一個瘦高的學子壓低聲音。

  「江陰那邊已經開始了,青石子總長帶著農會和學子,把欺壓百姓的地主全抓了公審!」

  馬儒的筆尖頓在紙上,墨汁洇開一片。

  「農會的人說,要選幾個貧寒學子帶頭。」

  同窗盯著他。

  「你爹怎麼死的,你忘了?」

  馬儒的手指微微發抖,最終合上書卷。

  「去看看!」

  三日後,馬儒帶著十幾個學子,和農會的三十多名佃農組成革新隊,開始暗中調查應城縉紳的罪證。

  他們的第一個目標便是前明官宦世家張家。

  張家在應城勢力龐大,現任家主張德海曾是前明戶部侍郎,如今雖無官職,卻仍掌控著應城大半田產和商鋪。

  佃農老周領著馬儒等人來到張家最大的糧倉外。

  「去年大旱,張家一粒租子都沒減。」

  老周指著糧倉。

  「可他們自家的糧倉堆得滿滿當當,還偷偷往外賣高價糧!」

  馬儒讓幾個學子守在糧倉外,自己帶著人潛入帳房。

  昏暗的帳房裡,堆滿了發黃的帳冊。

  馬儒翻開最上面的一本,上面赫然寫著。

  「賑災糧三千石,實發五百石,餘下二千五百石轉售寧波商行。」

  「果然......」

  馬儒冷笑。

  「連賑災糧都敢貪!」

  他迅速抄錄下關鍵帳目,又從一個暗格里翻出幾封密信,是張德海與寧波走私商的往來信件,上面明確提到以賑災糧為掩護,私運生鐵出境。

  鐵證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