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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選擇

  當代,西安歷史研究所,檔案室。

  螢光燈在密閉的空間裡投下冷白的光,空氣里瀰漫著古籍特有的陳舊氣息。

  組長雷清議戴著白手套,手指微微發抖,輕輕翻動著剛剛出土的幾本皮質封冊。

  「這......他就這麼激進嗎?」

  他低聲苦笑,腦海中浮現出昔日好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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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錄小組組長陳科湊近,鏡片後的眼睛瞪大。

  「雷組,穿越者這完全是打算自毀根基啊!」

  桌上攤開的五本冊子,封皮已經斑駁,但內頁的墨跡依然清晰。

  最上面一本的扉頁上,赫然用硃砂寫著。

  《紅袍軍吏治考·1637年》洛水、青石子篇。

  雷清議深吸一口氣,緩緩翻開第一頁。

  第一本冊子詳細記載了崇禎九年至1637年,紅袍軍對內部官吏的清查。

  「1637年四月,查濟南民部主事周德祿,剋扣賑災糧三千石,倒賣軍需鐵器,判,斬立決,家產充公,全族流放哈密衛屯田。」

  「同年六月,查西安轉運使劉茂才,私設稅卡,勒索商旅,判腰斬於市,其子發配庫爾勒修城。」

  陳科倒吸一口涼氣。

  「穿越者這......這處理得比朱元璋還狠啊!」

  副研究員林小雨指著另一段記錄。

  「你們看這裡,凡欺壓百姓者,皆流放,致百姓身亡者,斬其人,族人流放邊疆建設,我的天,這簡直是......」

  「系統的清掃。」

  明史老教授顧成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

  「而且不是做樣子,是動真格的。」

  第二本冊子記錄了被紅袍軍清算的世家大族去向。

  「紹興錢氏,占漕運之利,盤剝船工。全族二百一十七口,發配阿克蘇,專司棉紡。」

  「太原周氏,私礦害命,致六十三名礦工慘死。全族發配奴兒干都司挖參,凍斃者不計。」

  雷清議的手頓住了。

  「這......這是要徹底打碎舊有的社會結構。」

  顧成教授突然拍案而起。

  「好!這才是真正的改天換地!」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老教授雙眼放光,指著一段文字。

  「你們看這段,凡流放罪役,三代之內不得科舉,但工學、農學優異者,可脫罪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穿越者不是在懲罰他們,是在逼他們轉型!讓這些只會讀四書五經的縉紳,去學種田、學做工、學實實在在的本事!」

  第三本冊子終於開啟。

  「1637年令,紅袍軍千戶以上軍官子弟,年滿十六者,必赴邊疆或海外歷練三年,否則革除軍籍。」

  「1637年九月,擴令,凡紅袍二代,無論文武,皆需輪戍哈密、琉球、南洋等地,建學校、修道路、興工坊。」

  陳科喃喃道。

  「這是......在防止階層固化?」

  「不止。」

  顧成教授聲音發顫。

  「這是在打造一個新的整體架構,一個真正了解民間疾苦,有實幹經驗的整體架構!」

  檔案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些記載震撼得說不出話。

  良久,林小雨才膽寒地開口。

  「這個穿越者,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在重塑整個社會。」

  雷清議輕聲道。

  「從官吏到縉紳,再到紅袍軍的接班人......他要把所有人都扔到最艱苦的地方去歷練,去改造。」

  陳科突然打了個寒戰。

  「你們說......他會不會是......」

  「失敗?」

  顧成教授冷笑一聲。

  「是不是失敗重要嗎?重要的是,他做了,也有效果了!」

  老教授激動地指著最後一本冊子。

  「1638年,哈密衛鐵路通車,自西安至哈密,大軍十日可至。」

  「同年,庫爾勒鋼鐵廠年產精鐵百萬斤,西域商路稅入超江南。」

  「看之後的記載,紅袍二代於琉球建新式學堂,授航海、農工之術。」

  「看看這些!」

  顧成教授幾乎是吼出來的。

  「明朝本來已經爛到根子裡了,可這個穿越者,硬是用短暫的時間,把它改造成了一個......」

  「一個快接近近代化的國家。」

  雷清議想著好友,接上了他的話,聲音乾澀。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些記載太過驚人,以至於他們甚至不敢輕易對外公布。

  「你們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

  陳科突然說道。

  「是魏昶君的手段,他不在乎殺人,不在乎流放,不在乎被人罵獨夫,暴政。」

  他指著那些觸目驚心的記錄。

  「他只要結果。」

  窗外,夜色已深。

  西安城的燈火依舊明亮,但檔案室里的眾人,卻彷佛透過這些泛黃的紙頁,看到了四百年前那個鐵血變革的時代。

  一個用刀與火,硬生生劈出新世界的時代。

  就在當代驚嘆至極的時候,四百年前,西安,黃沙漫天,風聲肅殺。

  洛水身邊的紅袍軍按著腰間的刀,冷冷地看著面前列隊的紅袍二代。

  這些年輕人大多十六七歲,有的穿著嶄新的皮甲,有的還帶著書生的儒巾,但無一例外,臉上都帶著惶恐、憤怒或茫然。

  「名單都核對完了?」

  他側頭問剛剛抵達西安的青石子,昔日道觀里跟著他活命的小道士仍是氣度出塵,但眼底卻多了幾分狠辣。

  青石子抖開一卷名冊,硃筆勾畫的痕跡刺眼如血。

  「西安府千戶以上子弟,共二百七十四人,按里長令,知縣之子赴哈密,知府之子赴庫爾勒,將門之後……去奴兒干。」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前排幾個少年猛地抬頭,臉色煞白。

  「奴兒干?!」

  一個錦衣少年衝出來,脖子上還掛著祖傳的玉墜。

  「那是流放死囚的地方!我爹是西安紅袍軍啟蒙副師,你們怎麼敢。」

  「啪!」

  老道士的馬鞭凌空抽響,少年臉上瞬間多了一道血痕。

  「你爹是誰不重要。」

  洛水蒼老的聲音像冰渣子。

  「重要的是,你完不成屯田指標,就死在奴兒干。」

  一名千人衛之子,徐天麟死死攥著父親偷偷塞給他的匕首。

  「少爺,忍忍……」

  老管家跪著給他換上一雙粗布鞋。

  「老奴到時候去打點押送官,您到了奴兒干……」

  「滾!」

  徐天麟一腳踹開老人,紅了眼睛。

  「這他娘的是什麼世道,憑什麼打了天下,就要欺壓我等功臣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