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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生機

  行刑結束後,一隊紅袍軍士兵提著水桶和掃帚走來,開始清洗街道上的血跡。

  另一些士兵則挨家挨戶敲門,對那些門前濺到血的住戶道歉,並遞上一個小布袋。

  「今日斬的人多了些,鄉親們嚇到了吧?」

  「這是啟蒙部交代的安撫費用,告訴鄉親們,紅袍軍只斬欺負咱百姓的,不要怕。」

  穿著紅袍的鐵血漢子眼底帶著歉意,語氣出奇地溫和,與剛才行刑時的冷酷判若兩人。

  老李頭,也是斬殺潑皮破落戶的時候第一個叫好的老翁,如今顫抖著手接過布袋,開啟一看,裡面竟有二兩碎銀。

  他活了六十歲,第一次見到破了城不劫掠,還給老百姓錢的兵。

  「軍爺......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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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頭結結巴巴漲紅了臉,將手裡的布袋哆嗦著退回來,卻被那將士一把推回去。

  「老伯,我們殺的是貪官惡霸,與百姓無關。以後日子會好過些。」

  「還有,不能叫我們軍爺,紅袍軍的天下,人人平等,我們都是百姓的子弟。」

  說完,他幫老李頭把門前石階上的血跡擦洗乾淨,行了個禮便離開了。

  與此同時,京師的偏門緩緩開啟。

  一隊紅袍軍押著崇禎皇帝走了出來。

  這位曾經的九五之尊如今仍穿著補丁龍袍,頭髮散亂,面容憔悴。

  他被允許親眼看看這座他治理了九年年的都城發生了什麼變化。

  崇禎木然地走在街道上,紅袍軍並沒有給他上枷鎖,只是左右各兩人跟著。

  街道兩旁的百姓認出了他,卻沒有一個人下跪,只是用複雜的眼神看著這個曾經的皇帝。

  轉過一個街角,崇禎突然停住了腳步,神態愕然。

  在他面前,是那位日日抱怨沒銀子的戶部侍郎的府邸。

  府門大開,裡面不斷有紅袍軍士兵抬出一箱箱金銀財寶,在門前空地上堆積如山。

  陽光照在這些金銀器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這......這.....」

  崇禎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眼中血絲幾乎爆裂出來。

  紅袍軍林小山保持著禮節,但沒有任何尊重。

  「這是在府邸地窖中搜出的贓銀,初步清點約有兩百萬兩。」

  崇禎踉蹌了一下,扶住牆壁才沒有摔倒。

  他記得清楚,月前,當紅袍軍兵臨城下時,他曾懇求朝中臣子捐銀助餉。

  那位尚書大人哭窮說自己家無餘財,最後勉強捐了數百兩。

  再往前走,情況更加觸目驚心。

  每一家權貴府邸門前都堆著搜出的財物,有些宅院搜出的銀子需要數十輛馬車才能運完。

  崇禎看到了周皇后的父親的宅子,那裡的銀子竟是用地窖連地窖的方式藏起來的。

  「哈哈哈......」

  崇禎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癲狂。

  「好,好!朕的內帑空空如也,連龍袍都打補丁......」

  他伸手指著那些銀子,喉嚨發出呵呵的聲響。

  他想起了那些絕望,邊關急報軍餉短缺,將士譁變。

  陝西大旱,災民易子而食。

  河南黃河決堤,百萬流民無家可歸......每一次,他都在宮中節衣縮食,變賣器物,卻總是杯水車薪。

  原來錢都在這裡,都在這些忠臣賢宦的地窖里!

  崇禎跌跌撞撞地繼續走著,眼前的景象卻漸漸變了。

  他看到紅袍軍士兵在幫老人修補屋頂,幾個將士爬上爬下的時候,房間裡的老婦人笑吟吟的端著水遞過去,眼底的慈愛像看到自家孩子。

  街角設立了粥棚,衣衫襤褸的孩子們排隊領粥的時候,紅袍軍的將士們會哈哈大笑著搓揉那些髒兮兮的孩子們的腦袋。

  空地上,幾名紅袍軍文官正在登記百姓資訊,旁邊掛著啟蒙部的牌子。

  「他們在做什麼?」

  崇禎聲音已經嘶啞。

  「按人丁分田。」

  林小山複雜看著這位皇帝。

  「新時代來了,所有無地農民都將分到田地,第一年免賦。」

  崇禎突然笑了,眼底帶著自嘲。

  昔日自己登基時也曾立志要做個中興之主,也曾想過減輕百姓負擔。

  可九年了,賦稅越來越重,百姓越來越苦,他以為是因為天災人禍,因為國庫空虛......現在他明白了,錢一直都在,只是在這些貪官污吏的地窖里。

  轉過一條小巷,崇禎看到幾名紅袍軍士兵正圍著一個哭泣的老婦人。

  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似乎在期盼著什麼,眼底帶著惡狠狠的快意。

  「大娘,您別哭,我們這就幫您找。」

  為首的少年紅袍軍安慰。

  「去問問隔壁幾家,有沒有看到王大娘的兒子,九歲,穿藍布衫。」

  崇禎怔住了,期盼的景象沒有看到。

  這些反賊......竟然在幫一個普通老婦人找走失的孩子?

  他驚覺原來自己治理的九年裡,從未有過官員為這等小事費心。

  他一直覺得自己並不自私,甚至算得上為了這座王朝殫精竭慮,可現在呢?

  他正盼望著自己的子民被『反賊』欺壓,至少這樣才能證明自己沒錯,這個世道就是這樣。

  然而偏偏是那些『反賊』,在不遺餘力的幫助他的子民,哪怕只是做一件很小的事。

  於是崇禎低下頭,不敢再看了,他怕看到的更多,怕自己最惡毒也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出來。

  怕自己......從來不是個合格的君王。

  夕陽西下,崇禎被帶到一處簡樸但乾淨的小院前。

  這是他的新住處,不再是皇宮,卻也比他想像中好得多。

  「陛下請休息吧。」

  林小山說完便退了出去,只留下兩名守衛站在院門外。

  崇禎坐在床沿,聽著窗外的寒風。

  這景象,像極了自己最後一次上朝。

  大臣們個個義憤填膺要誓死保衛京師,轉眼間卻都開啟了城門迎賊。

  那些口口聲聲忠君愛國的臣子,地窖里卻藏著足以養活數萬大軍的銀子。

  「朕......錯了還是都錯了?」

  崇禎無力躺倒,喃喃自語,淚水無聲滑落,順著深深的皺紋溝壑,和鬢角的霜白。

  夜深了,京城卻不再像往日那樣一片死寂。

  街上偶爾傳來紅袍軍巡邏的腳步聲,遠處還能聽到百姓家中傳出的說笑聲。

  這座死氣沉沉的都城,似乎正在煥發出新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