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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殺官

  「著令三府總督魏昶君即日率青州府,東昌府兵馬,抵宣大防線......」

  兵部命令連同皇帝聖旨一同抵達青州府。

  這一刻,宣旨太監袁德潛看著面前翻天覆地的東昌府,神色複雜。

  昔日他不是不曾來過東昌府。

  只是如今一路從京師走來,他才知道東昌府意味著什麼。

  這裡沒有遍地餓殍,沒有四處劫掠,宛若野獸的流寇,更沒有麻木的百姓,絕望的菜人。

  他甚至不曾看到哪怕一個無助的佃戶。

  從軍堡軍墩路過,其中每一個站在其中的軍戶,都生的壯碩至極,精神昂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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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杆迎風招展的紅袍軍旗獵獵作響,遠勝過大明龍旗,高懸寒風。

  眼前絡繹不絕的商隊,甚至讓他誤以為回到數百年前的大宋。

  那個汴梁不夜城,古往今來商貿繁華第一。

  但現在,締造一切的人,眼前這位三府總督魏昶君,終究要離開了。

  得罪太多人,自然是要被算計的。

  占據了太多利益,也會被人算計。

  光是他知曉的,便有東林黨,浙黨,地主縉紳,乃至皇帝。

  他本可以安心做他的棋子,即便皇帝在群臣手中保不住他,但至少他不會帶著所有家底死在和韃子廝殺的前線。

  青州府,東昌府,乃至濟南府兵馬總長如今跟隨魏昶君身後,眼神晦暗不明,看著宣讀聖旨的太監和兵部傳令官吏,像是看到寒風中搖搖欲墜的火星。

  湮滅。

  這是魏昶君首次沒有接旨。

  這一年,與崇禎年齡相仿的三府總督站得筆挺。

  他就站在這場寒風中,老舊棉袍任由大雪埋葬肩膀,轉頭笑著。

  「命吾率兵平滅韃子?」

  戲謔平靜,如同質問。

  並不傳令官吏見狀眼眸狠辣,暴怒開口。

  「放肆!」

  「兵部命令連同聖旨,爾等敢不接?」

  「何時輪到爾等質疑?此乃陛下連帶諸位閣老,部堂聯合商議。」

  那官吏看似神色恭敬,面北拱手,旋即幾乎伸手指著魏昶君鼻子。

  「一個小小的三府總督,安敢抗拒聖旨,要造反不成?」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魏昶君臉上,眼見對方義憤填膺,魏昶君笑容愈發濃烈,伸手輕輕拍掉他的手指,旋即抬手。

  袁德潛面色變了,連帶著這名官吏面色也變了。

  昔日崇禎六年末,三府總督魏昶君抵京師述職。

  崇禎皇帝多番褒獎,賜隨行太監十二用以監軍,為其分擔,美名遠播。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十二名太監監軍,是崇禎為控制魏昶君兵馬,監控魏昶君以防割據坐大的手段。

  只是大明的政治舞台就是如此,你可以知曉,但你不能反抗。

  反抗,就是公開撕破臉。

  撕破臉,那就算是公然架空朝堂的縉紳官宦,也會站在你的對立面,維護皇權。

  畢竟沒有皇帝,他們也就沒了光明正大存在的名頭。

  所以所有人都在看魏昶君的笑話,看這位蔑視天下縉紳,官吏,閹宦,鄉黨,武將,勛貴的三府總督,如何在他們的手段中,一如東南大族玩弄昔年那位裕王一般,一點點消磨對手。

  可,他們想錯了。

  魏昶君從來不是和他們站在同一個政治舞台。

  他本就打算掀翻桌子。

  於是在皇帝的旨意與兵部的命令齊至時,十二名醉醺醺的太監被帶上來。

  有人甚至還戴著一些金銀玉器,抱著酒罈子。

  「魏總督,今日叫吾等前來所為何事?」

  打著酒嗝的太監風雪中散發糜爛氣息,咧嘴看著眼前依仗,眼底興奮貪婪。

  「莫不是今日又有陛下封賞了?」

  袁德潛忌憚察覺到氣氛不對,不由後退半步。

  兵部官吏似乎也沒有一開始那般趾高氣昂。

  因為他們看到這次魏昶君背後的文官武將,都抬著頭,看著他們。

  這樣的眼神他們見過,目光冰冷的如同在看一群牲畜。

  平靜從容,氣息迫人。

  魏昶君也迎合太監笑著,點頭。

  「不錯,有旨意,但按規矩,總該給諸位傳令公公帶點東西回去。」

  「莫叫陛下以為吾等失了禮數。」

  那監軍太監聞言也笑著點頭。

  「不錯,那魏總督可想好回禮了?咱家也幫著魏總督瞧瞧。」

  「自然是諸位公公的人頭。」

  「陛下許久不見,多半想念的緊。」

  話音落下,風雪沉寂一瞬,旋即近乎炸裂,席捲而來!

  那監軍太監醉酒,尚未聽清,歪著腦袋。

  袁德潛,兵部傳訊官吏則是面色巨變,驚慌失措。

  兵部官吏伸手指著魏昶君,似要開口,一時間卻說不出話,胸口早已經被駭然填滿。

  公然斬殺皇帝派遣的監軍!

  此等行為,與造反何異!

  袁德潛更覺毛骨悚然。

  只是他心中仍抱著一點僥倖念頭。

  或許這些監軍太監的確太過糜爛,即便斬殺之後,崇禎皇帝如今需要依仗魏昶君的兵馬抵禦韃子流賊,也不會真正撕破臉。

  也許魏昶君只是察覺到遭遇太多人圍攻,而身為皇帝孤臣,卻不曾得到助力,這才選擇殺監軍太監與皇帝示意不滿。

  腦中念頭不斷轉動,思緒萬千,但魏昶君身後,王旗早已拔刀,砍下!

  鋒銳沉重刀鋒在這一刻發出沉悶劈砍聲。

  動作在兵部官吏與袁德潛眼中近乎緩慢數倍。

  殷紅觸目驚心,血自脖頸中濺射極高,大雪也似猙獰。

  手上帶著翡翠玉石,珠光寶氣的太監屍身傾倒,至死仍是歪著脖子,試著聽清那位魏總督的話語。

  錦緞外皮裘大氅染血,終歸死寂。

  彼時身後十一名監軍太監齊齊斬首。

  這一刻,東昌府城外,鴉雀無聲。

  袁德潛踉蹌著,面色蒼白,再退數步,顫抖指著面前。

  兵部官吏跌坐在地,似驚的說不出話來,面無人色。

  王旗老棉袍上染血,面無表情,如同猙獰惡鬼,趕上前去,猛的揮刀。

  兵部官吏最終沒能說出話來,撲倒在地,旗幟大小的刀鋒下,斷作兩截。

  隨行儀仗徹底亂了,瑟縮發抖,哀嚎哭泣。

  嘈雜聲中,袁德潛看向周邊。

  偌大東昌府城,來往百姓也停下腳步,冷冷瞧著他們,一言不發。

  眼底如同森寒火光,要一把火燒光兩百餘年恢弘王朝最後的餘暉!

  彼時,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