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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路剛開始

  飯桌上,莫柱竣聲音不斷傳來。

  魏昶君一點點吃著饅頭,直到最後,沒有浪費任何。

  臉龐上笑意平靜,於寒風中凝視著這個生著麻臉的青年。

  腦海中堅定赤誠的聲音響起。

  「我叫莫狗柱。」

  「有新名字了,里長的為我取名,莫柱竣。」

  重回故地,思緒似乎也回到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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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麻臉的虞家奴僕莫狗柱站在眾多猶豫的虞家奴僕中,伸出手,堅定攥緊了藥。

  他眼底帶著火光一樣的純粹,要燒光欺壓他,欺壓所有百姓的腐朽。

  後來,有了新名字的莫柱竣,帶著十幾人和流賊廝殺,帶著數十人和南洛山匪搏命,帶著數百人就敢圍殺欺壓劫掠中原百姓的韃子。

  他會和蒙陰的鄉親們一同種地,在田埂上穿著草鞋奔忙,幫忙跳水,挖溝渠。

  也會和流民住在一起,教他們如何種田,去哪裡學養雞。

  莫柱竣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如此呢?

  魏昶君思緒停頓,搖了搖頭,飯桌上,眾多總長聽著莫柱竣講述昔日入神。

  直到意外發現里長親自端起酒壺,為莫柱竣倒了一杯酒。

  莫柱竣亦是意外,受寵若驚的端著酒杯。

  「記不記得,昔日吾等為何搏命也要與虞家決死?」

  愕然片刻,莫柱竣認真點頭。

  「虞家欺壓百姓,霸占田地,草菅人命,擷取軍戶糧餉,逼著鄉親們沒了活路。」

  放下酒壺,魏昶君此刻笑意逐漸收斂,飯桌上落針可聞。

  「記不記得吾等初入蒙陰,為何殺錢,趙,王三家?」

  這一刻,伴隨飯桌上聲音逐漸消散,莫柱竣也察覺到氣息似乎有些不對。

  「此三族縉紳,憑藉荒年增租,逼迫農戶賣兒賣女,趁機兼併良田。」

  「可記得為何吾等入城要殺馬知縣?」

  「因里長曾說過,馬知縣與縉紳同流合污,為官名仕途,一同欺壓百姓,於災年逼迫百姓承擔更多賦稅,致三十餘戶百姓家破人亡。」

  「記不記得吾等入沂縣,來縣,莒州,青州所殺者......」

  「為何?」

  為何,為何!

  隨魏昶君詢問愈發急促,面容愈發寒徹,莫柱竣終於慌了神,分明坐於村野棚戶,寒風肆虐,如今額頭竟已見汗。

  詰問聲聲,使莫柱竣面色愈發蒼白,他似乎也開始明白今日裡長所問為何,只是心底到底還抱著一絲僥倖。

  「因里長心懷百姓,眼底從無黃白之物,身份高低。」

  「日後吾等亦會效仿里長,不沾染世俗,為民為官。」

  飯菜已冷,良久,魏昶君緩緩搖頭,看向周愈才等人。

  「爾等來說,吾等如此,究竟為何。」

  聲音低沉,似乎已不帶一絲感情。

  啟蒙部楚意,南道贏,保庵錄幾人面無懼色,坦坦蕩蕩,平靜開口。

  「惟願今生所學,足使民有恆產,耕者有其田。」

  「為天下百姓災年不再易子而食,荒骨於野。」

  「為百姓挺直腰杆,憑雙手而活,跪天地父母,不跪官吏帝王!」

  民部,周愈才等人亦緩緩開口。

  直至閻應元,彼時眼眸愈發明亮熾熱,似乎要在這腐朽寒冬中點燃。

  「為千千萬萬如吾一般之民,無人欺壓,無人高高在上!」

  「為建一個公平世道,僅此而已。」

  這一刻,穿著最樸素,宛若百姓的一群人,看著如今世道,似乎只是在講述一個對自己的承諾。

  飯桌上,莫柱竣額頭汗水滾落,面色愈發蒼白。

  其餘諸人看著飯桌,此刻已感受到不對,聲音終於消散,宛若死寂。

  魏昶君平靜轉頭,看向莫柱竣,目光沉重,宛若山嶽。

  他起身,背對眾人,面向百姓。

  聲音森寒,宛若刀鋒!

  「洛水,爾等掌管何處,應當說些什麼?」

  老道聞言身軀發抖,終於顫巍巍起身,不敢抬頭。

  「洛水掌管夜不收陰隊,為情報搜尋組織。」

  「經查證,紅袍軍總長莫柱竣,罪十三。」

  「其一,霸占前錢氏莊園,逐流民至貧瘠巷尾棚戶。」

  「其二,娶妻七房,搶奪良家民女。」

  「其三,以婚嫁大量收取商賈,縉紳資財,私下囤積。」

  「其四,霸占蒙陰良田七百餘畝......」

  隨洛水蒼老聲音響起,周愈才,岳豹幾人駭然轉頭,凝視那張麻臉。

  莫柱竣亦掙紮起身,眼底似有乞求,慌亂開口。

  「吾的確居住錢氏莊園,可這都是那些縉紳商賈蠱惑,對,那些女子亦是這些人所贈......」

  「吾等收取錢財,全都是為了讓紅袍軍過的好些。」

  「吾回到蒙陰,便將之全部驅散,若還有如此之人,吾可提刀殺之......」

  他太清楚魏昶君為人,故而對暗中勾結濟南府蘇元吉隻字不提,拼盡全力辯解。

  直到洛水聲音再度響起。

  「其五,勾連濟南府總兵蘇元吉,密謀私會,謀害里長!」

  洪鐘大呂一般,莫柱竣終於似被抽空全部力氣,癱軟在地,喃喃開口。

  「里長......」

  昔日威風凜凜,手握紅袍軍三分重兵的總長,如今涕泗橫流,捶打著自己。

  「蘇元吉的確派人贈禮,但吾等並未應允。」

  狼狽爬動著,莫柱竣拉扯著魏昶君老舊棉褲。

  「里長,吾等生死搏殺如此多次,死裡逃生,這才坐到如今的位置,難道不該享受嗎?」

  「吾等還為里長準備了美人金銀。」

  「里長,如今那些流賊地主都穿金帶銀,吃香喝辣,住宅奢靡無度,妻妾成群,里長造福百姓,如何享受不得?」

  「吾等可以不欺壓百姓,但吾等對比那些流賊地主,總也不該像叫花子一樣,不是嗎?」

  這一刻,看著狼狽不堪,宛若抓住救命稻草的莫柱竣,魏昶君什麼都沒說。

  飯桌上,周愈才,保庵錄,陳鐵唳等人都怔怔看著。

  崇禎四年一月,大雪紛紛揚揚,寒風呼嘯。

  百姓家中,孩童吃餃子的歡呼聲,老人歡笑聲若有若無。

  直到落石村響起鞭炮炸裂聲響起。

  意味著百姓驅散一年的晦氣,對未來好好活著,吃飽穿暖的期待。

  而在昔日虞家廢墟之上,棚戶之中,氣息卻壓抑如同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