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夫子的眼睛,齊刷刷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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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
李崇第一個開口,呼吸急促道:「什麼詩?能不能先透露幾句?」
王博厚也湊過來,滿臉期待:「對對對,如今氣氛正好,寧默,你也讓我們這把老骨頭,也享受享受啊!」
「是啊是啊!」
大夫子周明遠也是連連點頭,眼神。
寧默搖了搖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學生也只是有個大概的思路,還並未成詩……」
幾個夫子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李崇捻著鬍鬚,搖頭晃腦:「可惜,可惜,老夫還以為能先睹為快。」
「哎!我等註定無緣於此啊……」
王博厚也是嘆了口氣,有些醉,有些失落。
「不說那麼多了,那等傳世詩詞哪能那麼容易得來的?來來來……喝!」
方院長勸幾位夫子,而後舉杯。
隨後,眾人又喝了幾杯。
而寧默實在有點喝不下了,便決定投降,果斷放下酒杯,揉了揉太陽穴,往桌子上一歪。
醉了!
方守朴看出他的狀態,關切道:「寧默,你沒事吧?」
「……」
寧默搖了搖頭,微微抬手,不說話,看起來要斷片的既視感。
方守朴見狀下意識地嘴角微翹,一副醉的妙的模樣,而後四處找人。
「陳耘。」
方守朴轉頭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陳耘,平日裡的書呆子,今天在方守朴眼裡似乎特別扎眼,招了招手道:「你過來一下,送寧默去我家一趟。」
陳耘邁著小碎步走了過來,發現寧默醉的有點厲害,道:「去院長家?為什麼不讓寧師兄在書院歇著?」
「你是院長還是老夫是院長?」
方守朴瞪了眼陳耘。
後者嚇的身體一哆嗦,連忙將寧默給攙扶起來,說道:「寧默師兄,我……我送你去院長家……」
「……」
寧默隱約猜到方守朴的想法,這老頭……想當爺了!
無奈之下。
他只好隨陳耘將他送去方院長家裡了……
身後。
幾個夫子的噓聲響起,院長方守朴大笑聲越來越大,顯然……很是高興。
……
而此刻。
陳耘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嘀咕道:「院長也真是的,寧公子醉成這樣,幹嘛不讓他就在書院歇著?非要送回去……」
「方家小院離這兒是不遠,但畢竟也有些路程,待會坐車顛著了,豈不是更難受?」
他嘟囔著,忽然想起什麼,腳步微微一頓。
「方師姐好像,一個人在家。寧兄去……方便嗎?」
他撓了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院長就這麼放心?
「算了算了,院長怎麼說,我就怎麼做。想那麼多做什麼。」
他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寧默靠在他肩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怎麼不方便?
方院長這是巴不得自己去他家,他老人家的心思,自己難道還看不出?
……
很快,兩人走出書院大門,在街邊站定。
陳耘騰出一隻手,招了一輛馬車。
「客官,去哪兒?」
「方家小院,東城柳巷那個。」
「您請上車,這位小哥……我扶你……怪好看的……」
寧默看了眼這車伕的眼神,嚇的酒醒了一半,連忙說道:「我自己來……自己來!」
寧默趕緊鑽進車廂,陳耘愣了一下,這身手?越醉越靈活?
但他也沒想太多,跟著鑽進去,能夠護送寧默回去,本身也是光榮。
畢竟這可是活著的詩仙。
他坐在寧默旁邊,小心地扶著他。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朝著方家小院的方向行去。
車廂里,陳耘看著寧默沉睡的側臉,忍不住又嘀咕起來:「方師姐一個人在家,我們兩個大男人去,也不知道會不會嚇到她。」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路,也不管寧默聽不聽得見。
……
不久後。
馬車在柳巷方家小院門前停下。
陳耘付了車資,扶著寧默下了車。
院門虛掩著,他推開門,扶著寧默走進去。
「方師姐?方師姐?」
他喊了兩聲。
方若蘭已經換了條褲子,從廚房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看見陳耘扶著寧默進來,她臉色微微一變,連忙放下鍋鏟,快步迎了上去。
「怎麼了?寧默怎麼了?」
「沒事沒事,就是喝多了。」
陳耘連忙解釋道,「院長讓我送他回來歇著。」
方若蘭看著寧默那張泛紅的臉,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悄然鬆了口氣。
醉酒沒關係……
「我來吧!」
她伸手,從陳耘手裡接過寧默的胳膊,扶著他往屋裡走。
陳耘愣了一下,下意識道:「方師姐,你一個人行嗎?要不要我……」
「不用。」
方若蘭打斷他,頭也不回,「陳耘師弟,你先回去吧,辛苦你了!」
「呃……好!」
陳耘站在院子裡,怔怔地看著方若蘭扶著寧默走進閨房,心裡那點古怪的感覺又冒了上來。
他撓了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隨後他猛地怔住……
方師姐的閨房,好像還沒誰進去過吧?可寧默……卻直接進去了,方師姐好像一點都不介意。
這是真要進去了?
陳耘感覺方若蘭冰清玉潔的形象,一下子有點被顛覆。
「應該不會,方師姐這般仙子人物,知書達理,沒有三書六聘,怎麼可能發生那事,絕對不可能!」
陳耘覺得方若蘭不是這樣的人。
畢竟方院長家風如此,方師姐為人又矜持。
嘎吱!
陳耘走出方家小院,關門的時候順便看了眼方若蘭的背影,搖了搖頭:「女孩子真難養,一天換兩件衣服,一般人哪養的起喲……還是讀書好!」
……
而此刻。
方若蘭見院門關上了,也是回頭看了一眼,緊接著,心跳忽然就快了半拍。
她輕咬著唇,把寧默的胳膊又往自己肩上帶了帶。
半攙半拖地把他弄進了房間。
寧默的身子很沉,但她特別享受這種感覺,有種……妻子等待歸家夫君的感覺。
他身上是有酒氣,可混雜著一股淡淡的墨香,還有一股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味道。
這讓她忍不住併攏雙腿,心中也暗罵自己……為什麼體質這麼敏感。
稍微有一點那啥,就有反應。
關鍵是想到一些事,心裡頭有什麼東西在往外冒,全身好似過敏了似的,就想撓兩下,壓都壓不住。
她咬著牙,將寧默放到床上,然後退後兩步,站在床邊。
她見寧默閉著眼睛,眉頭微微蹙著,越看越覺得好俊,像是畫中走出的書生。
那些話本中筆力再好的人,也肯定描述不出寧默的好看。
要是……跟他發生話本中的那些橋段,會……會有多麼幸福。
恰好,日頭從窗外斜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將那張清俊的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芒。
方若蘭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站在書院門口,眉目清俊,笑容溫和。
她當時只是覺得這個人長得好看,並沒有多想。
後來他來到自己家,總覺得他身姿挺拔,自己好幾個夜晚都睡不著,褲子都洗的勤快多了……
再後來,就特別想每次都見到他。
因為每一次看見,她的心跳都會快幾分。
她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也許是讀到他那句「安得扁舟歸去也,五湖煙水伴沙鷗」的時候就已經怦然心動。
「嗯……」
就在這時,寧默翻了個身,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呢喃。
他其實並不是特別醉。
但也不是特別清醒,反正就是確實有點疲乏,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又醉的多,確實想好好休息下。
回錢府別院吧!
每次看到沈月茹就忍不住想要跟他打鬥一番。
不過今天不回去了,而自己又醉了,方若蘭……應該不會把自己怎樣。
所以姑且就好好休息一晚。
準備後天的燈火晚會。
只是……若蘭這小妮子怎麼還不走?
沒辦法,他只能側過身子。
而方若蘭見狀,也立馬回過神來,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相當矜持。
她連忙轉身,去廚房端了一盆溫水回來,擰了一塊熱帕子,說道:「寧……寧哥哥……我給你擦一擦臉。」
「……」
寧默感覺骨頭都酥了下。
這讓他忍不住想起那一句……御弟哥哥。
而方若蘭見寧默沒回應,便小心翼翼地替寧默擦起臉來。
她先是沿著寧默的額頭,然後眉骨、鼻樑,一路擦到下頜,動作很輕,很慢,弄的寧默都有點想睡都睡不著……
「我去給你倒杯茶……」
隨後方若蘭起身,便去斟茶。
寧默總覺得不對勁,心想自己都這樣了,方若蘭好歹也是個矜持的姑娘,不可能拿捏自己吧?
而後,方若蘭端著溫茶,將假醉真想睡的寧默扶起來,硬是讓寧默喝了兩口。
寧默無奈,正好假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若蘭啊……辛……辛苦了……」
「不……不辛苦。」
方若蘭的手指微微一顫,茶碗差點滑落。
她穩住心神,把碗放回桌上,咬了咬嘴唇,輕聲說道:「只要你……能多來看看我就好了。」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有點不敢去看寧默了。
但說了,她不後悔。
就跟自己前後兩次主動一樣……
寧默心中嘆息,自己其實並不花心,對誰都是一心一意,就是沒想過……自己好像可以同時對幾個女的一心一意。
這就有點不理解了。
博愛?
面對方若蘭等待他回應的眼神,寧默點了點頭:「好……」
方若蘭的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化開了。
她原本想再說點什麼,比如說話要算,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都不合適。
就在這時。
寧默突然聞到了什麼怪味,抽了抽鼻子,皺起眉頭:「若蘭,是不是什麼東西燒了?」
方若蘭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瞪大眼睛。
「哎呀!我的肘子!」
她驚呼一聲,轉身就往外跑。
裙擺在門框上拂過,帶起一陣風。
寧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微微彎起。
這丫頭。
這下支開了吧!
嘛蛋。
書院那是什麼劣質酒?喝了居然有點頭疼了……
睡覺!
他翻了個身,打算好好睡一覺。
可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他感覺有人在解自己的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