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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聖旨到

  「等等……」

  就在這時,大夫子周明遠突然眉頭皺起,捻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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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停止了歡笑,略帶疑惑地看向大夫子。

  「大夫子?」

  「老周?」

  大夫子周明遠帶著幾分疑惑道:「咱們……真的是第一?有一說一,我當然希望是真的,但是就院長那水平……咳咳,院長的學問,老夫不是不知道。」

  「要說比順天書院的孫仲和還強,老夫怎麼就覺得不太對勁?」

  話音落下的瞬間,眾人漸漸冷靜了下來。

  這話說得含蓄,可在場的誰不知道院長什麼水平?

  大家心裡怎麼可能還沒點逼數?

  二十年來,方守朴的策論他們不是沒見過。

  平心而論,不算差,但要說能力壓京城各大書院的院長,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這一刻,李崇也反應了過來,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他捻著鬍鬚,斟酌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說句不怕得罪人的話……方院長的經義底子是在的,策論也能寫。可要說寫出讓陛下和內閣首輔都拍案叫絕的東西……」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王博厚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低喃道:「難道又是一場夢?真希望……是一場醒不過來的夢,榜首啊!」

  「此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見到……」

  陳耘內心輕嘆,道:「我也這麼覺得的……院長他,不像是能拿榜首的……」

  於是大夫子問那個報喜的弟子,說道:「咱們書院是榜首,聽誰說的?」

  「咱書院隔壁的老王……剛從貢院那邊送貨回來,聽說的……」

  那書院弟子聲音越來越輕。

  「你……」

  大夫子險些直接背過氣去。

  老王頭的話能信?

  這話一出,那些方才還激動得又哭又笑的學生們,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狂喜變成了茫然。

  假的?

  合著大家剛才白高興了?

  是啊,院長什麼水平,他們還不知道嗎?

  說好聽了叫中規中」,說難聽了就是平平無奇。

  這些年書院的課業,院長偶爾也會指點幾句,可從沒見他說出過什麼驚人之語。

  這樣的人,能寫出讓陛下和內閣都折服的策論?

  「該不會……真的搞錯了吧?」一個學生小聲嘀咕道。

  「同名的書院?京城還有別的萍州書院嗎?」

  「沒有。京城就咱們一家萍州書院。」

  「那……那是考官批錯了?把別家的卷子當成咱們的了?」

  「也不是沒有可能……」

  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一個個越說越覺得可疑,越說越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李崇聽著這些議論,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了周明遠一眼,周明遠也剛好看向他。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念頭……這事,確實透著一股蹊蹺。

  可就在這時……

  「院長回來了!方院長回來了!」

  一個守在院門口的學生忽然大喊,整個人異常激動。

  「什麼?院長回來了?」

  「快!去看看!」

  「誰都別猜了,問下院長就知道是不是真的。」

  嘩啦~

  頓時,夫子們和學生一齊往院門口涌去,腳步急促,將青石板路踩得咚咚作響。

  院門外,晨光正好。

  方守朴走在最前面,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脊背挺得筆直。

  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似的。

  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愁苦的臉上,此刻洋溢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彩。

  不是得意,不是囂張,而是一種真正的揚眉吐氣。

  二十年的冷眼與嘲諷,二十年的堅守與不甘,全都化作了此刻挺直的脊背,和嘴角那抹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彎了二十年的腰子,終於直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像是一個在外征戰多年,終於凱旋歸來的將軍。

  方若蘭走在他身側,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烏髮挽得整整齊齊。

  晨光照在她臉上,襯得那張清秀的面容愈發白皙動人。

  她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身側的寧默身上,俏臉微紅,又飛快移開。

  寧默跟方若蘭並肩走著,步履從容,神色平靜。

  他看著方守朴挺直的脊背,嘴角尤其一抹淡淡地弧度。

  這一刻,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滿足。

  原來靠自己的能力改變一個人的處境,收穫感和成就感會這麼強……

  「院長回來了!真的是院長!」

  李崇第一個迎上去,腳步飛快,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王博厚跟在後面,捻著鬍鬚的手微微發抖,眼眶泛紅。

  「院長!院長!貢院那邊傳出的訊息……是真的嗎?我們真的是第一?」

  李崇衝到方守朴面前,滿臉忐忑地盯著他。

  方守朴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張布滿皺紋的臉。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然後……下巴微微抬起,一字一句道:「中了。」

  李崇愣了一下:「中了?」

  「中了。」

  「什麼名次?」

  方守朴捋了捋鬍鬚,朗聲道:「榜首,考評第一。」

  書院門前,安靜了一瞬。

  然後……

  嘩!

  所有人的情緒被直接點燃,一片沸騰。

  「聽到了嗎?榜首!我們是榜首!」

  「院長萬……百歲!萍州書院百歲!」

  幾個學生激動得又蹦又跳,眼淚都出來了,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李崇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衣襟上。

  二十年了,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是真的!

  沒想到書院真的拿下了榜首!

  「院長!您太厲害了!」

  王博厚激動得臉都紅了,一把抓住方守朴的手使勁搖晃,激動道:

  「您這些年一直深藏不露啊!我們都以為您只是……只是在書院裡忙庶務,荒疏了學問。沒想到您……您才是真正的臥虎藏龍啊!」

  「是啊院長!」

  李崇也連忙擦掉眼淚,臉上堆滿了笑容,「我就說嘛,院長您能在京城撐起一個書院二十年,怎麼可能沒點真本事?以前是我們眼拙,沒看出來。今天才知道,您才是真正的大才!」

  周明遠也湊了過來,捻著鬍鬚,嘴角帶著一絲難得的笑意,感慨道:「院長,說實話,老夫在京城教了大半輩子書,順天書院的孫仲和什麼水平,老夫心裡有數,他能寫出什麼好東西?依老夫看,那順天書院早就該墊底了!」

  「院長您才是實至名歸!」

  幾個夫子你一言我一語,使勁表達內心的敬仰,絲毫不見臉紅。

  方守朴被他們圍在中間,聽著這些吹捧,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心頭的舒暢簡直前所未有。

  但……他心裡清楚。

  這篇策論能拿第一,不全是他的功勞。

  他捋了捋鬍鬚,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後面的寧默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說實話,這個榜首,老夫受之有愧。要是沒有寧默這些日子的幫忙,老夫就是熬上十天半個月,也寫不出那樣的東西。」

  他頓了頓,笑道:「你們要夸,就夸寧默去。老夫不過是把寧默幫我梳理的那些東西,用自己的話寫出來罷了。」

  眾夫子和書院弟子愣了一下。

  這話說得含蓄,可在場的誰都聽明白了……寧默在這次書院的考評中幫了大忙,而且還是關鍵性的幫助。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寧默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驚,有恍然,有的弟子眼中甚至還多了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畢竟從昨天寧默講課展現出來的實力,大家都看的明白,是真的跟他們不在一個層次。

  此刻,李崇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得臉都紅了:「寧默……你真是太厲害了!詩寫得好,策論也能幫院長拿第一,老夫願……願收你為師……」

  王博厚也湊上來,連連拱手,眼眶泛紅:「寧默,咱們書院真的是全虧你了,老夫代萍州書院的學生們,謝謝你!」

  一個灰袍學生紅著眼眶,結結巴巴道:「寧默師弟,師兄……師兄嘴笨,不會說什麼漂亮話,但師兄知道,是您幫了院長,幫了書院……請受師兄一拜!」

  「對對!」

  「寧默師兄……還能簽個名嗎?我打算裝裱起來,放在家中鎮宅……」

  「……」

  寧默被他們圍在中間,哭笑不得。

  他看了方守朴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院長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方守朴卻裝作沒看見,下巴抬得更高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方若蘭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真好!

  就在這時……

  「聖旨到……」

  一道尖細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眾人齊刷刷回頭,一個個臉色驟變。

  「聖旨?」

  「怎麼會來聖旨?」

  「什麼情況?」

  眾人冷靜了下來,目光狐疑地看向外面……

  只見一個身穿深藍色錦袍,面容清癯的老太監,雙手捧著一卷明黃綾軸,正大步走進院子。

  身後還跟著四個小太監,還挑著幾個箱子,垂手肅立,目不斜視。

  「是……是宮裡的人!」

  有人驚撥出聲,聲音都在發顫,「宮裡來人了!給我們書院下聖旨!」

  方守朴臉色驟變,連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

  他深吸一口氣,撩起袍角,撲通一聲跪倒,額頭觸地。

  「草民方守朴,萍州書院院長,恭迎聖旨!」

  寧默、方若蘭,以及書院所有的夫子、學生,聞言齊刷刷跪倒,院子裡頓時跪了一地。

  那老太監先是在人群中掃了一眼,隨後目光在寧默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認出了寧默。

  而後嘴角微微勾起,便走到院中站定,展開黃綾,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萍州書院院長方守朴,學問精深,見識卓遠。所陳書院改制之策,切中時弊,深合朕意。著即列為本次書院考評第一,賞銀五百兩,賜御製文房四寶一套。」

  方守朴渾身一震,連連叩首:「草民……謝陛下隆恩!」

  眾夫子激動的渾身發顫。

  一些書院弟子以前覺得宮裡的內侍太監聲音難聽至極,如今卻覺得好似天籟之音。

  實在太動人了!

  而聖旨還沒念完。

  老太監深吸一口氣,聲音拔高了幾分,一字一句道:「另,萍州書院辦學資格,永久保留。其策論中所陳各項……設公費名額以濟寒門、開預科之制以補短板、倡實學以啟民智……准予在萍州書院先行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