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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周哥,救我!

  耀陽武館坐落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裡。

  占地不大,卻收拾得乾淨利落。

  門前兩尊石獅威風凜凜,門楣上「耀陽武館」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據說是某位致仕的武將親筆所題。

  此刻,武館後院空地上,十幾個少年正扎著馬步,一個個腰背挺直,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卻沒有人敢動一下。

  他們穿著統一的青色短打,腰間束著黑色布帶,年紀從十來歲到十七八歲不等,一個個精氣神十足。

  周彪站在他們面前,雙手叉腰,虎目圓睜。

  「都給我站好了!別偷懶!」

  他的聲音洪亮得像打雷,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你們爹娘把你們送到武館來,不是讓你們來享福的!是想讓你們練出一身本事,將來好保家衛國!你們要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趁早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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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個少年齊聲應道:「是!師父!」

  周彪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從那些少年臉上掃過,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慨。

  他想起自己剛來京城的時候。

  那時候他跟著寧默,住破廟,吃乾糧,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後來寧默去了國子監,他一個人閒得發慌,便琢磨著找個事做。

  正好聽說耀陽武館招武師,他便來試試。

  沒想到一試就中了。

  館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姓趙,據說是北境退下來的老兵,一身功夫極為紮實。

  他試了試周彪的身手,二話不說就把他留下了。

  這一待,就是好些日子。

  周彪在武館裡教這些少年練武,日子過得充實,心裡也踏實。

  這些少年,都是京城武將家的子弟。

  有的是將軍的兒子,有的是參將的侄子,有的是游擊的孫子。

  他們出身將門,從小耳濡目染,對武學有著天然的親近。

  可他們畢竟還是孩子,貪玩,怕苦,需要有人督促,有人引導,更要有一些手上的功夫。

  而自己,就恰好有幸當了他們的武師。

  自己不能當將軍,可他能教將軍的兒子。

  這對周彪來說,也算是一種圓滿。

  「行了,休息一刻鐘。」

  這時,周彪揮手下令休息,十幾個少年頓時如釋重負,紛紛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有的在揉腿,有的在捶腰,有的在喝水,有的在低聲說笑。看起來並無紈絝子弟的模樣。

  周彪走到廊下,端起茶壺,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

  涼茶入喉,驅散了身上的燥熱。

  他放下茶壺,望著院子裡那些少年,嘴角微微彎起。

  這些孩子,以後都是大禹的棟樑。

  而他周彪,是他們的師父。

  這份榮耀,比他在周府當護衛隊長時,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師父!」

  一個少年跑過來,滿臉興奮,「您再給我們講講您在南邊的事唄!您說您以前在世家老爺府上當護衛隊長,那您見過真正的江湖高手嗎?」

  周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見過。」

  「真的?那您跟我們講講!那些高手是怎麼打架的?是不是跟話本里寫的那樣,飛簷走壁,來去如風?」

  周彪沉默了片刻。

  這世上哪有什麼飛簷走壁,來去如風的武功?

  打架講對方是狠勁和果決,這比什麼飛簷走壁都讓人膽寒……

  「高手打架,沒那麼多花里胡哨。」

  他慢悠悠道,「真到了生死關頭,比的不是誰的招式好看,是誰更狠,誰更快,誰更能豁得出去。」

  少年似懂非懂,還要再問,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周師父!有人找!」

  周彪抬頭看去,只見武館的雜役小跑著過來,氣喘吁吁。

  「誰找我?」

  「不認識,說是什麼洪福,是您的舊相識。」

  周彪愣了一下。

  洪福?

  他想了想,才想起這個人來。

  那還是他剛來京城的時候,在方家小院附近認識的。

  那時候他人生地不熟,四處瞎轉悠,在街邊一個麵攤上吃飯,正好碰見洪福帶著幾個小弟也在那兒。

  洪福見他身材魁梧,氣質剽悍,便上來搭話。

  一來二去,兩人就認識了。

  洪福在這條街上混了些年頭,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知道哪裡有便宜的住處,哪裡有靠譜的營生。

  周彪能來耀陽武館當武師,還是洪福帶的路。

  說起來,他欠洪福一個人情。

  「讓他進來。」周彪擺擺手。

  片刻後,洪福在小弟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他的肩膀上纏著厚厚的棉布,衣襟上還有未乾的血跡,臉色慘白,看起來狼狽極了。

  周彪皺起眉頭:「洪福兄弟,你這是怎麼了?」

  洪福見到周彪,眼眶一紅,差點沒哭出來,哽咽道:「周兄弟!你可要給我做主啊!」

  他踉蹌著走到周彪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都在發抖,「我差點就見不著你了!」

  周彪嚇了一跳,連忙扶他起來。

  「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洪福不肯起來,他知道周彪功夫特別高,只要他出手,就算是大戶人家的人,把那人打死了,也跟自己沒關係……

  於是就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起來。

  「周兄弟,你是不知道啊!我今天去喝豆花,碰見一個讀書人,面獸心,調戲豆花店的閨女!我打抱不平,上去質問了幾句,那讀書人二話不說,抄起刀子就捅了我!」

  他指著自己肩膀上的傷口,聲淚俱下,「你看看!你看看這傷!要不是我洪福齊天,命大,今天就交代在那兒了!」

  周彪看著那傷口,眉頭皺得更緊了。

  「讀書人?會拿刀子捅人?」

  「可不是嘛!」

  洪福連連點頭,道:「我看著就是個文弱書生,誰知道他下手那麼狠!一刀就捅進來了,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周兄弟,你是不知道,當時那場面有多嚇人!那書生捅完我,還跟沒事人一樣,擦擦手,坐下繼續喝豆花!這種人,簡直是喪心病狂!」

  幾個小弟也紛紛附和。

  「對對對!周大哥,我們親眼看見的!那書生可囂張了!」

  「他還說,讓我們儘管去報官,他不怕!」

  「還說他有權優勢,我們告不倒他!」

  周彪聽著這些話,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洪福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狐疑之色……。

  「你們確定,是那書生先動的手?」

  洪福愣了一下,隨即猛點頭:「確定!就是他先動的手!我們只是上去質問了幾句,他就拿刀子捅人!」

  「他為什麼要調戲那姑娘?」

  「這......」洪福支支吾吾,「那姑娘長得好看唄,他見色起意......」

  周彪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冷意。

  「洪福,你跟我也算是舊相識了。你那點毛病,我清楚得很。」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又去欺負人家姑娘了?」

  洪福的臉色微微一變,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周兄弟,你這是什麼話?我是那種人嗎?」

  周彪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卻讓洪福心裡發毛。

  他知道,周彪這個人雖然講義氣,可最恨的就是欺負弱小的行徑。

  他若是不說實話,周彪肯定不會幫他。

  可若是說了實話......洪福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周兄弟,我真的只是去喝豆花!那書生調戲姑娘,我看不慣,上去說了幾句,他就拿刀子捅我!你要是不信,你問問他們!」

  他一指身後那幾個小弟。

  小弟們連忙點頭。

  「對對對!周大哥,我們親眼看見的!」

  「就是那書生先動的手!」

  「大哥真的是去打抱不平的!」

  周彪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

  「行。那你說,那書生住在哪兒?我去會會他。」

  洪福大喜,連忙道:「在東城柳巷,一座叫『錢府別院』的宅子裡!」

  周彪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內室,換了一身乾淨的短打,又在腰間別了一根短棍。

  他走到院子裡,對那群少年道:「你們自己練,為師出去一趟。」

  「是!師父!」

  少年們齊聲應道,隨後一個個低聲歡呼起來……總算可以休息好一陣子了。

  周彪大步走出武館,洪福和小弟們連忙跟上。

  ……

  很快,一行人穿過幾條街巷,來到了東城柳巷。

  遠遠地,洪福指著前面那座氣派的宅子,壓低聲音:「周兄弟,就是那兒。」

  周彪抬頭看去。

  朱漆大門,銅釘閃閃發亮,門楣上「錢府別院」四個大字筆力遒勁。

  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這宅子......在京城能有這麼一棟大宅子,這可不是一般人家啊!

  這人情……他有點不想還了!

  想回方家小院,去問問寧默兄弟,他點子多,肯定有辦法幫忙……

  「周兄弟?」

  洪福見他停下,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

  「沒什麼……」

  周彪搖了搖頭,沒有多想,大步走到門前,抬腳就踹。

  「砰!」

  大門應聲而開,門板重重撞在牆上,整個大門院牆都彷佛跟著顫了一顫。

  咕咚!

  洪福跟眾小弟看到這一幕,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這力量……

  這要是上戰場,豈不是萬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