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默見蔡小妍愣神,繼續說道:「而且,你表哥是榮郡王世子,他要對付我,有的是辦法,為什麼讓你一個小姑娘來?」
蔡小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因為他奈何不了我。」
寧默一字一句道:「他在京城動不了我,才讓你來使這些小手段,你倒好,傻乎乎地就來了。」
「將來把你賣了,你還在幫他數銀子!」
蔡小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忽然想起,表哥確實是被姑父送到她家來的。
難道真的是因為……在京城奈何不了這個人?
她抬起頭,看著寧默,目光里的敵意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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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背後到底有什麼人?」
寧默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你回去問問你表哥,他為什麼不敢自己來。再問問你爹,榮郡王為什麼要把他送到侯府來。問清楚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對了,你也不希望你爹、你爺爺出事吧?」
蔡小妍的臉瞬間白了。
寧默見狀,強壓下奪門跑路的衝動,而後淡定地推門而出。
……
雅間裡。
蔡小妍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她想起方才寧默說的那些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表哥說他對寧默有恩,可寧默根本不認。
表哥說他在京城奈何不了寧默,所以才……讓她來?
蔡小妍忽然打了個寒顫。
她猛地轉身,朝門口追去。
可走廊里空蕩蕩的,哪裡還有寧默的影子?
「大壞蛋!」
她跺了跺腳,委屈得眼眶都紅了。
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人打過她的屁股。
可更讓她委屈的是,她居然覺得……那個大壞蛋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
寧默快步走下樓梯,心裡直呼好懸。
方才那一番話,不過是虛張聲勢。
他背後哪有什麼大人物?
秦姑娘不過是太后身邊的婢女,能幫他一次兩次,還能次次都幫他?
若是蔡小妍真回去跟她爹說了,永寧侯一怒之下要找他算帳,他拿什麼擋?
可這種話不能說,只能唬。
好在蔡小妍年紀小,心思單純,被他這麼一嚇,應該不敢再鬧了。
至於趙元宸……
寧默走出醉仙樓,站在街邊,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這位世子殿下,還真是陰魂不散。
被趕出京城了,還不忘給他使絆子。
不過……讓一個小姑娘來對付他,未免也太瞧不起他了。
他收回目光,大步往國子監方向走去。
……
與此同時。
韓府,東跨院。
韓子立站在沈月茹的院門外,來回踱步,心裡像有隻貓在抓。
這兩日他派人去打聽了那個叫寧默的湘南解元,結果讓他大吃一驚……
那小子不僅沒有被趕出京城,還進了國子監,成了什麼首席監生,在崇文堂讀書,連翰林院的李侍講都對他另眼相看。
這倒是意外之喜。
有了這個訊息,還怕那位三夫人不給他開門?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敲門。
「三夫人?在下韓子立。」
門內沉默了片刻,才傳來沈月茹清清淡淡的聲音:「韓公子,有什麼事嗎?」
韓子立壓住心頭的雀躍,儘量讓自己內心平靜下來,道:「三夫人,您前日托在下打聽的那個人……有訊息了。」
話音落下,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開了。
沈月茹站在門內,今日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衣裙,烏髮簡單地挽了個髻,未施粉黛,卻更顯得膚如凝脂,眉眼如畫。
「他在哪裡?」
她看著韓子立,美眸中帶著幾分急切。
韓子立愣了愣。
不是說幫周清瀾帶句話而已,怎麼這位三夫人的反應……是不是太大了?
沈月茹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立馬端莊起來。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中那一瞬間的急切,聲音也恢復了慣常的溫婉:
「讓韓公子見笑了。寧公子在湘南時對周家多有幫助,我家大小姐清瀾臨行前特意托我帶句話給他,說是……比較要緊。」
她頓了頓,看向韓子立,嘴角甚至浮起一絲得體的淺笑:「有訊息還請公子告知,月茹感激不盡。」
韓子立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張端莊溫婉的臉,心裡那點疑慮反倒散了大半。
也對。
一個深宅婦人,千里迢迢跑到京城來,總不會是為了一個不相干的男人。
何況自己男人都還在身邊。
「三夫人客氣了。」
他笑了笑,卻沒有立刻說下去,只是目光在沈月茹臉上多停留了一瞬,「訊息確實有,不過……」
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三分,帶著幾分試探:「在下為了打聽這個人,可沒少費功夫。三夫人就不表示表示?」
沈月茹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她沒有退,也沒有慌,只是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依舊溫婉,卻多了幾分清冷:「韓公子說笑了,公子是清瀾的好友,又受清瀾所託照應我們,月茹心中只有感激。」
「至於表示……」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家老爺還在病中,月茹日夜懸心,只盼公子能儘快安排名醫,救我家老爺一命。這才是正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把韓子立那點心思擋了回去,又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韓子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訕訕地笑了笑,後退一步:「夫人誤會了,在下不是那個意思。」
他乾咳一聲,正了正神色:「名醫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這兩日就能過來給周伯父診治。夫人放心。」
沈月茹微微頷首:「多謝韓公子。」
她說完,便沒有再接話的意思,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他告辭。
韓子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還是不甘心:「夫人就不想知道那個寧默在哪兒?」
沈月茹心中一跳,面上卻依舊平靜。
她知道寧默跟著世子趙元宸來了京城,可具體在哪兒,她確實不知道。
但她不能表現得太過急切。
方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已經讓她後悔了。
「我與寧公子並不相熟。」
她淡淡道:「公子若是不方便說,那便算了,左右清瀾過些日子也要來京城,到時候她親自去說更好……」
她這副無所謂的態度,反倒讓韓子立徹底放下了心。
看來這位三夫人跟那個寧默確實沒什麼關係。
他笑了笑,語氣也輕鬆了幾分:「三夫人說哪裡話?在下既然答應了,自然說到做到。」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那個寧默,如今在國子監讀書,還是這一屆的首席監生,住明德軒,在崇文堂聽課,在京城也算是個小有名氣的人物了。」
沈月茹的心跳漏了一拍。
國子監?
首席監生?
崇文堂?
她幾乎要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但還是強行忍住了。
「知道了。」
她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辛苦韓公子了,還請公子儘快安排名醫,醫治我家老爺。」
韓子立應下:「夫人放心,這兩日一定安排。」
沈月茹微微欠身:「那月茹就不打擾公子了,先告退了。」
她說完,轉身走進院子,反手關上了院門。
門閂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傍晚里格外清晰。
韓子立站在門外,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褪去。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咬了咬牙。
一個將死之人的小妾,也敢給他甩臉子?
他韓子立哪裡比不上那個躺在榻上喘氣的糟老頭子?
他越想越不甘心,目光落在院牆上,忽然冷笑了一聲。
行。
你清高。
你端莊。
我倒要看看,你能端到什麼時候。
他轉身大步離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總有一天,你會跪在我面前……
他收回目光,一甩袖袍,大步消失在暮色里。
……
院門內。
沈月茹靠在門板上,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這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捂著胸口,感覺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國子監。
他在國子監。
丫鬟柳兒從廂房裡探出頭來,見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夫人?您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紅?」
沈月茹回過神來,快步走進屋裡,一把抓住柳兒的手:「柳兒!他在國子監!寧默在國子監!」
柳兒愣住了:「國子監?他不是跟著世子殿下去榮郡王府給郡主當伴讀嗎?怎麼去了國子監?」
「我也不知道。」
沈月茹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但他在國子監,不在榮郡王府,不用跟平陽郡主整天待在一起……」
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竊喜。
柳兒看著自家夫人那副模樣,心裡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夫人這是有多想那位寧公子?
「夫人。」
她拉著沈月茹坐下,給她倒了杯茶,「您別急。既然知道寧公子在國子監,咱們明天就去看看?」
沈月茹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心跳還是很快。
去國子監?
見寧默?
她咬了咬唇,腦子裡已經開始想像明天見面的場景了。
可柳兒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她心涼了半截:「等下,不能去!」
沈月茹愣了下,不解道:「為什麼?」
柳兒正色道:「夫人,您想啊,您是以什麼身份去見寧公子?周府的三夫人?還是……」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還是他的……那個?」
沈月茹的臉騰地紅了。
「就算見了面,又能怎樣?」
柳兒嘆了口氣,「在國子監門口,人來人往的,您跟他能說幾句話?」
「萬一被人看見,傳到某些人的耳朵里,您和寧公子的名聲可就全毀了。」
沈月茹臉上的紅暈,一點一點褪去。
柳兒說得對。
就算見了面,又能怎樣?
在人前,她是周府的三夫人,他是周家的姑爺,兩人連多說幾句話都惹人閒話。
她千里迢迢跑到京城來,難道就是為了遠遠看他一眼?
當然不是。
她想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