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默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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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三眼珠轉了轉,忽然道:「寧兄,我總覺得你不簡單。湘南來的解元,首席監生,住進明德軒,還讓李侍講親自去查卷子……」
「這些事,隨便哪一件放在旁人身上,都夠吹一輩子的。可你呢?從頭到尾,就跟沒事人一樣。」
他盯著寧默,一字一句道:「你到底什麼來頭?」
寧默沉默片刻,然後笑了。
自己能有什麼來頭?
不就是跟太后身邊的婢女走的近,陪她放放風箏而已。
等哪天秦姑娘不得寵了,也就是自己走下坡路的時候了。
寧默看向錢萬三,道:「錢兄,我真沒什麼來頭,不過是個湘南來的寒門,僥倖得了些機緣,才能在京城立足,至於那些事……」
「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錢萬三和柳如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
實在是太守口如瓶了。
完全挖不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這時,鄭明似乎沒什麼興趣呆下去,便站起身走到門口,但卻回頭看了寧默一眼。
「寧默,你的那份卷子,李侍講既然看了,那他肯定對你有了興趣,以他的的性子,往後在崇文堂,少不了給你機會,好好把握。」
說完,他推門而出。
門輕輕關上。
錢萬三撓了撓頭,嘀咕道:「老鄭這人,是個怪性子,話少,但說的都是有用的,寧兄,你聽他的沒錯。」
寧默點點頭。
機會?
他當然不會放過任何有利於自己的機會。
這讓他腦海中一下子想起了秦姑娘。
若不是她,他早就被趕出京城了,哪有機會坐在這裡,聽錢萬三說這些?
而這……靠的就是自己主動去把握。
當然,想要維繫這樣一份關係,絕對少不了日後自己繼續努力。
他心中暗道:「秦姑娘,你放心,學生定當好好讀書,金榜題名,日後……湧泉相報!」
……
夜已深。
明德軒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
寧默躺在床上,望著頭頂的房梁,卻怎麼也睡不著。
孤枕難眠啊!
他有點開始想念三夫人沈月茹了,想念她曼妙的身段,想念她紮起頭髮的樣子……
同時也有點好奇那個明明很想,卻總是要保持端莊的二夫人柳含煙,也不知道她還想不想自己。
隨後又想起周清瀾……
算了!
這姓冷淡的妹紙沒什麼好想的,只是那天晚上將自己給上了的姑娘……到底是誰?
應該不是周清瀾吧!
很緊張……
但是卻很滑溜,這絕對是對自己有那種情愫,才會泛濫才對!
後面寧默又想起了太后身邊的婢女秦姑娘。
無論如何要想辦法緩解她的寂寞和孤單。
這是報恩!
還有方若蘭。
這個表面含蓄,實際上卻是虎狼一般的姑娘……真的是讓他懷念。
要不是想著自己也要憑真本事創出一番事業,他早就躺平了!
當然在這個世道躺平,沒那麼容易,還得要成為權貴才行……
「算了算了,不想了……睡覺!」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可腦子裡,跟沈月茹和柳含煙還有方若蘭碰撞的畫面,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邪門啊!
是不是火氣太旺了?
……
與此同時。
韓府,東跨院。
韓子立站在窗前,腦海中想起沈月茹的身影,還有那張成熟嫵媚的臉……
這位周家的三夫人,可比周清瀾有味道多了。
他看向沈月茹所在的院子,拳頭驟然緊握,低喃道:「你早晚是我的……相比較一個將死的老頭,我韓子立哪樣不是你夢寐以求的物件?」
……
與此同時,
京西,永寧侯府。
暮色四合,庭院裡的桂花開了滿樹,甜膩的香氣隨著晚風飄進書房。
趙元宸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卷書,卻半天沒翻一頁。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桂樹上,思緒卻飄回了京城。
離開京城已經數日了。
父王讓他來外祖父家住些時日,說是讀書靜心,實則是將他從京城那個是非之地支開。
怕他繼續跟那個寒門解元較勁,鬧出更大的亂子。
較勁?
趙元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自己堂堂郡王世子,跟一個寒門螻蟻較勁?他也配?
只是……
那個螻蟻實在太礙眼了。
身上有什麼東西,值得太后出手?
他憑什麼在京城立足?
趙元宸放下書卷,揉了揉眉心,心情莫名地有些煩躁。
「殿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護衛的聲音,似乎有事情匯報。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勁裝護衛快步走入,單膝跪地,雙手奉上一封火漆封緘的信函:「殿下,京城來的急信。」
趙元宸接過信,目光落在封緘上的暗記……這是他留在京城的暗樁專用的標記。
他拆開信,低頭看去。
只看了幾行,他的臉色就變了。
信上寫得清清楚楚:湘南解元寧默,已拜入萍州書院,參加書院考核,答卷驚艷眾夫子,被推選為國子監首席監生,入崇文堂聽課。
「崇文堂……」
趙元宸握著信紙的手微微收緊。
那是國子監最好的學堂,能進去的要麼是成績拔尖的正式監生,要麼是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
他當年在國子監讀書時,也不過是在崇文堂旁聽了幾日。
而這個寧默,一個連會試都沒考過的湘南解元,居然直接進了崇文堂?
趙元宸繼續往下看。
信上還說,寧默在崇文堂表現不俗,連翰林院的李侍講都對他另眼相看,在課堂上多次點名讓他答問,頗為賞識。
「砰!」
趙元宸一掌拍在書案上,震得茶盞哐當作響。
護衛嚇了一跳,連忙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趙元宸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本以為,寧默這種光無根無萍的人,就算自己不插手,在京城這種地方,沒有靠山,想要出頭也是難如登天。
可沒想到,自己就僅僅稍微放一下手,對方反而越爬越高。
從萍州書院到國子監,從旁聽生到首席監生,從普通學堂到崇文堂……
這才幾天?
若是不加干預,任由他這般發展下去,來年春闈,他真中了進士,豈不是要踩到自己頭上?
不不。
一個寒門螻蟻,怎麼可能踩到他頭上。
但也不能任由他這般舒舒服服地在國子監里讀書。
趙元宸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書案上那封信上,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怎麼辦?
自己若是寫信給那些人,父王肯定會知道,到時候免不了一頓訓斥……
但是若是不干預,就任由寧默翅膀變硬?
「咚咚。」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又被敲響了。
趙元宸眉頭一皺:「誰?」
「表哥!是我!」
門外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活潑和嬌憨。
趙元宸微微一怔,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丫頭,怎麼又來了。
他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烏髮梳成俏皮的雙螺髻,鬢邊簪著一支蝴蝶珠花。
她生得明眸皓齒,一張小圓臉上帶著幾分嬰兒肥,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看起來天真爛漫,人畜無害。
正是永寧侯府的三小姐蔡小妍。
蔡小妍是永寧侯最小的女兒,自幼聰慧伶俐,深得侯爺寵愛。
因與趙元宸年紀相仿,自幼便玩在一處,對這個表哥極為仰慕,在她眼裡,趙元宸是這世上最優秀的人。
「表哥!你在做什麼?」
蔡小妍探頭往書房裡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封拆開的信上,好奇道:「誰來的信?京城來的?」
趙元宸不動聲色地將信折好,收入袖中,淡淡道:「沒什麼,一些瑣事。」
「哦。」
蔡小妍點點頭,也沒追問,只是歪著頭看著他,忽然皺了皺鼻子:「表哥,你是不是不高興?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趙元宸微微一怔,隨即笑了:「沒有。只是有些累了。」
「騙人!」
蔡小妍撅起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不依不饒道:「我都看出來了,是不是京城出了什麼事?你快告訴我!」
趙元宸被她纏得沒辦法,只能苦笑道:「真沒什麼大事,就是……遇到個忘恩負義的人,心裡有些不舒服罷了。」
「忘恩負義?」
蔡小妍眼睛一瞪,小臉上頓時浮現出義憤填膺的神色:「誰?誰這麼不要臉?表哥你對他有恩,他還敢忘恩負義?你告訴我,我幫你出氣!」
趙元宸搖搖頭:「算了,不說這些。你來找我什麼事?」
「你先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蔡小妍不依不饒,拽著他的袖子晃來晃去,「表哥你快說嘛!我最討厭這種忘恩負義的人了!這種人就應該好好教訓一頓,讓他知道什麼叫知恩圖報!」
趙元宸看了眼蔡小妍,知道這小魔女的性子,突然靈光一閃……
對啊!
不是有個很得寵的搗蛋鬼嗎……
「哎!」
這時,趙元宸長嘆了口氣,看向蔡小妍,神色間多了幾分落寞:「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之前去南湘府,認識了一個讀書人,我看他可憐,幫了他一把,還給他帶到了京城,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指了條路,沒想到……」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沒想到他攀上了高枝,轉頭就把我忘了。如今在京城混得風生水起,連正眼都不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