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
在妝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此刻,方若蘭坐在銅鏡前,手裡攥著一支玉簪,對著鏡子比劃了半晌,卻遲遲沒有插上去。
鏡中的姑娘眉眼含春,臉頰微微泛紅,嘴角噙著一抹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若蘭,你倒是快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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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催促,「再磨蹭,太陽都要曬屁股了!」
方若蘭回過神來,連忙把玉簪插進髮髻,又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這才站起身,推門而出。
院子裡,林婉兒正百無聊賴地蹲在石凳上,見她出來,眼睛頓時亮了:「喲,今兒個打扮得這麼漂亮?見心上人就是不一樣!」
「婉兒!」
方若蘭臉騰地紅了,嗔了她一眼,「你胡說什麼?我是去辦正事的!」
「正事正事,我知道是正事。」
林婉兒笑嘻嘻地湊過來,上下打量著她,「不過你這身衣裳是新做的吧?這簪子也是新買的吧?還有這胭脂,嘖嘖,平時可沒見你抹得這麼仔細……」
方若蘭被她說得耳根都紅了,低著頭不敢接話。
林婉兒也不戳破,挽著她的手往外走:「行了行了,快走吧,再不走,你那寧公子真要被和尚拐跑了。」
方若蘭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快步跟上。
……
棲霞寺的山道上,晨霧還未散盡。
方若蘭提著裙角,一步步往上走,心跳得比腳步還快。
他會見我嗎?
他會不會覺得我唐突?
他看到我會不會驚喜……會不會認為我不矜持?
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她臉頰發燙,手心冒汗。
林婉兒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偷笑。
這丫頭,平時挺機靈的,一遇到寧默的事,就跟丟了魂似的。
……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的湘南,周府。
晨霧散去,花園裡的燈籠次第熄滅,在清晨中暗淡了下去。
一個女子獨自走在鵝卵石小徑上,腳步緩慢,心事重重。
她穿著淡青色的衣裙,髮髻簡單地挽起,鬢邊簪著一支素淨的銀簪。
晨光照在她臉上,照出那張依舊姣好的面容,也照出眉宇間那抹掩都掩不住的倦意。
正是周府三夫人,沈月茹。
自從那日寧默離開周府,跟著世子趙元宸去了京城,她就像丟了魂似的。
吃飯不香,睡覺不踏實,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致。
丫鬟柳兒勸了她好幾回,說夫人您這樣下去身子骨可撐不住。
她嘴上應著,可一轉身,又忍不住發呆。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
她是周府的三夫人,是老爺明媒正娶的妾室。
寧默跟自己沒名沒分的,走了就走了,有什麼好惦記的?
可她控制不住。
一閉上眼,腦子裡全是他的影子——
有在青蓮寺的他、有在府上後花園假山裡的他……
沈月茹的臉忽然燙了起來。
她停下腳步,望著不遠處那座假山,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
朝霞中,那座假山靜靜地立在那裡,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可在她眼裡,那已經不是一座普通的假山了。
那是藏著她和寧默秘密的地方。
她想起那天傍晚,晚霞透過假山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淡淡地光影。
他就站在她身後……
「夫人,我進來了哦……」
她沒讓他說完。
她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了,鬼使神差地就……
沈月茹猛地搖了搖頭,把那些畫面甩出腦海。
別想了別想了,人都走了,想這些做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穿過月洞門,眼前是一片小小的荷塘。
荷塘邊有一座亭子,亭中站著一個女子,正望著水面發呆。
沈月茹腳步一頓。
那是二夫人,柳含煙。
此刻,柳含煙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裙,整個人瘦削了不少,眉眼間帶著幾分掩不住的憔悴。
沈月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
「二姐姐。」
柳含煙回過神來,轉頭看她,微微一怔:「沈妹妹?這麼晚了,你怎麼也在這兒?」
沈月茹走到她身邊,望著水面,輕聲道:「睡不著,出來走走。二姐也是?」
柳含煙點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麼站著,望著月光下的荷塘,各懷心事。
良久,柳含煙忽然開口道:「三妹,你最近看起來,氣色怎麼不太好。」
沈月茹心頭一緊,連忙道:「二姐也是……瘦了不少。」
柳含煙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老爺的身子骨越來越差了,我這心裡……總是懸著。」
沈月茹垂下眼帘,輕聲道:「我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里都有幾分心虛,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真是為了老爺?
二人彼此都很懷疑……但是誰都沒有點出來。
又站了一會兒。
柳含煙似乎不想讓沈月茹發現什麼,便打了個哈欠說道:「好睏,我回去睡個回籠覺。」
「我也是!」
沈月茹點點頭,兩人各自轉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月茹坐在妝檯前,望著鏡中的自己,久久不語。
鏡中的女子眉眼依舊,可那雙眼睛底下,分明多了幾分憔悴,幾分黯淡。
再這麼下去,真要成黃臉婆了。
她咬了咬唇,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又要不……去京城。
去找寧默。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心跳得厲害。
去京城?
以什麼名義?
大夫人能同意嗎?
萬一被人發現她和寧默的關係……
可不去的話,她覺得自己真的要瘋了,實在是太想了……
「柳兒!」
丫鬟柳兒推門進來:「夫人,您叫我?」
沈月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柳兒,我想去探親。」
柳兒一愣:「探親?夫人,咱們在湘南沒有親戚啊?」
沈月茹看著她,道:「如果……是在京城呢?」
柳兒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聽出了三夫人的意思,驚訝地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道:「夫、夫人,您說的是……京城?」
沈月茹點點頭。
柳兒臉色都變了,道:「夫人,您不是探親……您怕是要去京城找寧公子吧?!」
「……」
沈月茹沒有說話,可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柳兒當時就急得團團轉:「夫人!您瘋了?!這要是被人知道,您和寧公子的關係可就……」
「我知道。」
沈月茹打斷她,聲音有些發顫,「可我……我真的受不了了。再這麼下去,我會瘋的。」
柳兒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痛苦和掙扎,心裡忽然一陣茫然。
她跟了三夫人這麼多年,知道她在這周府里過的是什麼日子。
老爺常年臥病,大夫人當家,二夫人有女兒傍身,只有三夫人,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盼不到。
好不容易有了點盼頭,那人卻走了。
柳兒咬了咬唇,低聲道:「夫人,您……您再想想?這事兒太大了,萬一……」
話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丫鬟的聲音響起:「三夫人,大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沈月茹臉色一變,柳兒也僵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驚恐。
大夫人?
這時候召見?
難道……難道她和寧默的事被發現了?
沈月茹只覺得雙腿發軟,手心全是冷汗。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可那聲音還是止不住地發抖:「知、知道了,我這就去。」
丫鬟的腳步聲遠去。
柳兒一把抓住沈月茹的手,眼眶都紅了:「夫人!怎麼辦?會不會是……」
「別慌。」
沈月茹打斷她,聲音發緊,「也許……也許是別的事。」
可她心裡清楚,這話說出來,連自己都不信。
大夫人平時很少單獨召見她,更別說突然破天荒的大清早召見……
這時候叫她過去,能有什麼好事?
沈月茹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衣裙,推門而出。
……
大夫人的院子,在周府的最深處。
一路上,沈月茹的心跳得厲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到了院門口,她深吸一口氣,跨了進去。
正廳里燈火通明,大夫人周崔氏正坐在上首,手裡捧著一盞茶,神色平靜。
見她進來,大夫人放下茶盞,微微一笑:「三夫人來了,坐吧。」
沈月茹行了一禮,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低著頭,不敢看大夫人的眼睛。
「三夫人,這麼晚叫你過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大夫人開口,聲音溫和。
沈月茹心頭一緊,連忙道:「大夫人請說。」
大夫人看著她,緩緩道:「清瀾昨晚收到了一封信……」
「什麼……信?」
咕咚!
沈月茹內心惶恐,感覺頭都有些眩暈,懷疑是不是誰舉報了……
大夫人看了眼沈月茹,疑惑道:「怎麼?」
「沒……」
三夫人沈月茹連忙冷靜下來,然後說:「大夫人,您說……」
「是這樣的,清瀾的那封信,說她在京城認識的名醫送來的,這個名義專治老爺這種病症,那位名醫在信中說了,若是能把老爺送去京城,或許……還有幾分希望。」
沈月茹鬆了一口氣,旋即愣了愣神。
老爺去京城?
那自己……
大夫人繼續道:「清瀾託了京城的好友,里里外外打點得差不多了。只是這送老爺進京,身邊總得有個妥帖的人照應著。」
她頓了頓,看著沈月茹,目光裡帶著幾分期許:「我這邊要操持族裡的事,走不開。二夫人那邊,還有個女兒清玲要照拂。想來想去,只有三夫人你最合適。」
沈月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去京城?
照顧老爺?
那豈不是說……
沈月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可那聲音里,還是帶了幾分顫抖:「大夫人的意思是……讓我陪老爺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