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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姑爺死了!

  寧默掛了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周家府宅。

  「姑爺死了。」

  「被人裝在麻袋裡,扔在門口,人都硬了。」

  「好幾個家丁親眼看見的,當場就……哎,死狀老慘了……」

  下人們不敢再說,只是交換著驚恐而複雜的眼神。

  一時間,有人唏噓,有人惋惜……這位姑爺才從奴僕變成解元,才風光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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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個沒福氣的人啊!

  ……

  與此同時。

  松鶴堂內,青煙裊裊。

  大夫人周崔氏跪在佛龕前,手持沉香木佛珠,閉目誦經。

  燭火映在她略顯消瘦的面容上,映出眼角細密的紋路,也映出那份沉澱了數十年的端莊與從容。

  「……希望清瀾能夠及時趕去……希望寧默能夠平平安安地回府……」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疲憊,虔誠道:「也保佑老爺……早日康健。」

  佛珠一粒粒從指尖捻過,像捻過這些日子以來重重疊疊的憂思。

  老爺的病情、蘇北本家的逼迫、陳家的步步緊逼……樁樁件件,都壓在她和周清瀾的肩上。

  若不是寧默,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穩住了局面,又在湘南城博得偌大的聲望,周家恐怕早已是風雨飄搖。

  「這孩子……」

  大夫人睜開眼,望著佛龕中慈悲低眉的觀音像,輕嘆一聲,「雖是寒門出身,卻難得穩重知禮,有謀有斷,清瀾選他,未嘗不是福氣……」

  她不願去想郡王府的事。

  那是女兒要面對的關口,而她能做的,唯有祈願。

  現在能做的,就是希望被郡王世子綁架的寧默,能夠平安歸來。

  噠噠噠~

  這時,急促的腳步聲驟然打碎了滿室安寧。

  「夫人!夫人……」

  大夫人回頭,見是自己貼身丫鬟,她一張小臉煞白,嘴唇都在抖。

  「姑爺他……姑爺他……」

  大夫人手中的佛珠猛地頓住。

  「寧默怎麼了?」

  「姑爺死了!」

  丫鬟幾乎是顫抖著說出來的,「門房說,姑爺被人裝在麻袋裡扔在門口,人已經、已經……」

  她話沒有說完。

  因為大夫人手中的佛珠,「嘩啦」一聲崩斷了。

  沉香木珠子四散迸落,噼里啪啦砸在地磚上,滿室都是珠玉落盤的清脆聲響,刺耳至極。

  大夫人周崔氏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褪盡了血色。

  她扶著供案緩緩站起身,身形竟有些搖晃。

  丫鬟連忙上前攙扶,卻見夫人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喉嚨。

  「……人在哪裡?」

  良久,她才發出聲音,很是沙啞。

  清瀾去晚了?

  「在、在前院……」

  「帶路!」

  大夫人邁步,腳步虛浮得厲害,膝彎酸軟,幾乎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力支撐。

  她嫁入周家三十餘年,經歷過不少風浪,更見識過不少生死,本以為早已練就一副鐵石心腸。

  可此刻,聽到寧默死了,她竟沒來由的有些慌亂,對未來的路,突然就有些看不清晰了……

  她甚至來不及多想,只是本能地往佛堂外走去。

  佛龕的燭火在她身後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而孤寂。

  ……

  與此同時。

  漱芳閣。

  沈月茹倚在窗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柳兒端著一盅安神湯,已經勸了小半個時辰,夫人卻只是搖頭,一滴都喝不下。

  「夫人,您這樣身子會熬壞的……」柳兒急得快哭出來。

  沈月茹沒有應聲。

  她只是望著窗外那株海棠,眼神空茫,彷佛魂魄已經飄去了別處。

  從聽到寧默被綁架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她逼自己不去想最壞的可能,一遍遍告訴自己……默郎那麼聰明,一定有辦法脫身,一定能平安回來……

  可是,萬一呢?

  萬一他回不來呢?

  她不敢往下想。

  而後外面似乎有什麼響動,柳兒便說道:「夫人,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然而。

  柳兒才出去沒多久,屋外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隨後柳兒推開房門,竟是她去而復返。

  只是臉色卻比方才更加難看。

  「夫……夫人……」

  她張了張嘴,竟是發不出聲。

  沈月茹轉過頭,看見丫鬟的神情,心頭猛然一沉,沒來由地有種不祥的預感。

  「說。」

  柳兒撲通跪下,想到失去寧默後,自己跟夫人的命運,眼淚便奪眶而出:「夫人……姑爺他、姑爺他……沒了!」

  「什麼?!」

  沒了。

  這兩個字像一把淬毒的刀,直直捅進沈月茹的心窩。

  她聽見了,卻沒有反應。

  柳兒哭著說什麼,她已經聽不見了。

  耳邊只剩下嗡嗡的轟鳴,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大腦一片空白,唯有「沒了」兩個字,不斷在她腦海里嗡鳴。

  默郎死了。

  那個在假山深處擁她入懷、在她耳邊低喚「月茹」的人;那個論佛時神采飛揚、讓她滿心驕傲的人。

  那個說要好好疼她、讓她等著的人……

  死了?

  她不信。

  可是她知道,柳兒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眼淚無聲地滑落。

  沒有嚎啕,沒有哭喊,只是靜靜地流,就像冬日屋簷下的冰棱融化,一滴,又一滴,砸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夫人……您哭出來吧,您別憋著……」柳兒跪爬過來,抱住沈月茹的膝,泣不成聲。

  沈月茹沒有動。

  不知過了多久。

  她才開口,聲音輕柔道:「我要去看他。」

  柳兒猛地抬頭,滿臉淚痕:「夫人,您不能去!」

  她死死抓住沈月茹的衣袖,急切道:「姑爺他……人已經沒了,如今前院定然亂成一團,大夫人、護衛、管家、家丁……那麼多人都在!」

  「您這樣過去,萬一、萬一被人看出來……」

  她沒說完,但沈月茹明白她的意思。

  萬一被人看出來。

  看出來什麼?

  看出來她對姑爺的心思,不止是一個妾室對晚輩的關心?

  看出來她的眼淚里,藏著多少不該有的情愫?

  「您是周家三夫人啊!」

  柳兒壓低聲音,帶著哭腔,「您若失了態,被有心人拿住把柄,不但您活不成,奴婢也……姑爺的名聲……姑爺的九泉之下的名聲也……」

  沈月茹閉上眼。

  心如針扎。

  默郎活著時,她要偷偷摸摸。

  默郎死了,她連送他一程,都不能光明正大。

  她算什麼?

  她緩緩站起身,柳兒以為她想通了,正要鬆口氣,卻見夫人徑直朝門口走去。

  「夫人!」

  「我知道分寸。」

  沈月茹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只是……想去看看他。」

  柳兒望著那道纖細的背影,明知不該,卻終究沒有力氣再攔。

  她只能快步跟上去,在心裡一遍遍祈求:夫人啊,您千萬要忍住,千萬……

  ……

  此時。

  紫韻閣。

  周清玲已經被嬤嬤帶走歇息了,正房裡只剩下柳含煙一人。

  她坐在妝檯前,對鏡梳發,一下,又一下。

  玉梳穿過烏黑的青絲,動作彆扭,似乎心不在焉,眼神沒有焦距。

  因為就在剛才,丫鬟來報信,說寧默死了……

  那時候她正在翻著女兒周清瀾拿前的帳冊,知道這個訊息後……

  她獨自枯坐了很久。

  心裡好像缺了一塊。

  不是刀剜般的劇痛,是空蕩蕩的。

  她以為那夜之後,她已經將那段荒唐壓在了心底最深處,用禮教、用綱常和婦德一層層包裹。

  告訴自己那只是意外,是鬼迷心竅,不該再記起。

  可是此刻,那道身影卻如此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青衫磊落,眉眼溫和,喚她「夫人」時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此前那幾個荒唐的夜晚,一幕幕浮現在她腦海之中,

  她閉上眼。

  再睜開時,竟覺得眼角有些濕。

  她抬起手,指尖觸到臉頰……冰涼,濕潤。

  她在哭?

  柳含煙怔怔地望著指尖那點水光,心中湧起一股陌生而劇烈的驚惶。

  她多久沒哭過了?

  自從玲兒出生後,她便很少落淚。

  老爺病重時她沒有哭,家業艱難時她沒有哭,甚至那些獨自煎熬的漫漫長夜,她也沒有哭。

  可是此刻,為一個不該有牽扯的人,她竟然有了不該有的情緒……

  她站起身。

  走到門口,腳步卻猛地頓住。

  去看什麼?

  以什麼身份?

  她是周家二夫人,是清瀾的庶母,是那個年輕人的……長輩。

  他活著時,她都必須離他遠遠的。

  他死了,她更沒有資格靠近。

  她扶著門框,指節泛白,半晌,慢慢收回了腳步。

  不能去。

  不能讓人起疑。

  可是心裡那塊缺掉的地方,卻好像怎麼都補不起來了。

  ……

  此刻,夜色濃稠如墨。

  周府大門前,一盞燈籠在風中搖晃,將門房小廝的臉色映得忽明忽暗。

  「真是活見鬼了……」他低聲喃喃道,縮在門房角落裡,時不時探頭朝裡面張望。

  那個裝著寧默『屍首』的麻袋已經被人抬進去了,就在不遠處……這導致他總感覺有雙眼睛在麻袋後面盯著他。

  盯的他後背直冒涼氣。

  就在這時,他餘光瞥見一道黑影。

  小廝猛地彈起來,險些撞翻凳子。

  是那個麻袋!

  麻袋在動!

  「鬼、鬼啊——!!」

  小廝的尖叫聲劃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