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心裡有了選擇。
他站起身，朝著在場的考官，看客，花魁們抱了抱拳。
「葉某才薄，本不該在此班門弄斧，然今日已應下姑娘們的要求，若再推辭，那便是不誠。」
說完一句禮貌性廢話，葉明進入主題，
「那葉某便獻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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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葉明起身的時候，那教坊司的人，就已經迅速地搬來案牘，並在上面擺上了最好的筆墨紙硯。
葉明說完，就發現這些東西都已經擺好了，看來剛剛公開那花簽之事，還是讓那教坊司的奉鑾不爽了。
這下倒好像等著看自己出醜一般，畢竟寫下的，可就有了證據，如若不好，可是能被嘲諷一輩子的事情。
他本來準備直接將那詩詞朗誦出口，而現在要寫，那便寫吧。
葉明看了看周圍，水面，樓閣，高台，還有面前環肥燕瘦的花魁們，穿著綾羅錦緞的看客。
他將紙展開，旁邊的柳小小不知什麼時候走了上來，素手拿起墨條，很自然地幫他研磨。
葉明對著柳小小輕輕點頭，
而那曲遙一個大步也沖了上來，一下拿起了旁邊的筆，然後遞給葉明，臉上帶著有些不好意思又傲嬌的神色，還不忘瞥了一眼柳小小。
葉明有些無語，這筆就在他邊上，他伸手拿的距離，比這曲遙拿走再遞過來的距離還要近些。
這些花魁們，看來性格也是有些「特別」呢。
不過這時候葉明也沒空去摻和這些，
他拿過筆，在那磨台上沾滿墨汁，就在那紙卷上開始揮筆。
「彩袖殷勤捧玉鍾......」
葉明寫得很快，但是字型用的是小篆書，清晰而典雅。
因為這次搬來的案牘，前面剛好有個擋板，倒是只有搶先占得好位置的柳小小能夠看清這紙上所寫。
其他人這時候也想擠上前看，但是這裡的人都是有身份的，而且這麼多名士官員看著，大家還是都要保持形象的。
只能等待。
剛剛也想上前為葉明磨墨的顧晚秋，沒想到被柳小小搶了先。
不過之前對句子，她搶了柳小小的，這下柳小小贏一局也無所謂。
她也很是好奇葉明寫的什麼，也想第一時間看到，特別是她看到了柳小小面色的變化。
因為角度，只有柳小小可以看清一二，她臉上的表情在一定程度上也體現了那詩歌的好壞。
而她看到那柳小小的臉色似喜似悲，而那雙眼睛，卻是越來越柔，那愛意都要滿滿地溢位來。
這位葉修撰到底寫了什麼。
能夠激起這位江南花魁這麼多情緒。
葉明寫得很快，這首詞不算長，他也不用去思索停頓，幾個呼吸就寫好了。
柳小小此時身體都因為激動有些顫抖，她想去拿那寫好的詩句，然後為葉明念，但是又擔心淚水滴在紙上，連忙拿出手帕拭淚。
而就這麼一個耽誤，就被早就盯著的顧晚秋搶了先。
顧晚秋看到葉明筆尖提起，便馬上走了上來，一手壓在那紙卷上，一邊笑盈盈地問道，
「葉修撰可是作完？不如休息片刻，讓妾身為大人誦讀可好？」
葉明看到她那緊緊壓著紙卷的手，心想，自己能拒絕嗎？
這隻有把手扯開才能拿起詩卷的地步。
「那就勞煩顧姑娘了。」
那柳小小此時攥著手中的帕子，眼中全是憤憤。
明明她是最近的，怎麼又被這女人搶了先，也怪自己，為什麼要哭！
顧晚秋開開心心拿到手，捏緊了展開，眼睛就這麼一掃，直接人就愣住了。
她之前看到柳小小的模樣，就已經知道這首詩詞肯定很棒，但是等她看到，才知道，她還是低估了這位謫仙公子！
看到她傻愣著，旁邊人自然是更著急了，
那曲遙不滿說道，
「顧姐姐，顧姐姐，你如果不想讀了，妹妹自是可以代勞的。」
「大家可是都等著你呢，葉公子的詩詞可是寫給我們所有姐妹的呢，姐姐可別想著獨吞。」
這兩句話到底將顧晚秋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瞥了曲遙一眼，心想著你拿到不見得比我表現好，還讀？說不得卷著這詩卷就跑了。
顧晚秋臉上重新掛上笑容，對著眾人道歉，
「是晚秋的不對，一時看愣了去。」
又對著葉明說道，
「葉修撰，妾身這就念了。」
看到葉明點頭，她清了清嗓子。
念出來第一句，
「彩袖殷勤捧玉鍾，」
顧晚秋的聲音本就屬於大氣掛的，這下她沒有刻意溫柔，卻分外適合這首詞。
僅僅七個字的起句，一下就讓現場安靜下來。
「這起句......」
「是敬，不是狹！有趣！」
「漂亮......」
不等他們回味，第一句的下句就已經到來，
「當年拼卻醉顏紅。「
第一句結束，台下為之動容者更多。
上句中，明明沒有一個「我」字，也沒有一個「你」字，在場不僅是花魁，甚至一些看客，都有了參與感，彷佛說的是自己的故事。
而下句一個「當年」，卻又如同從箱底翻出的往事，那個布滿灰塵，卻永遠不忘的人和事。
那沈知遙本來輕輕閉著的眼猛然睜開，他本就喜歡混跡風月場所，對這句的體會更深。
他的嘴角輕輕念叨了一個「拼」字。
他直直地看向葉明，只一句，這人便寫出了這樣的情感！
這哪裡是「曾經醉過「，這是「當年不惜為你一醉。」
而本來還有些生氣，正在甩著帕子的曲遙，這一下也愣住了，
她嘴裡念叨了一句「醉紅顏」，那臉便急速紅了起來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就連黛靈韻，眼神都動了動，她想到了邊城的篝火，想到圍著篝火跳舞的人，和那一碗碗的烈酒。
每個人想的畫面縱然不同，但是都被葉明這簡單一句給帶了進去。
這便是入了戲。
而那方卿倒是從裡面聽出了點別的，他嘴裡輕輕撥出兩個字，
「有膽。」
這一句被守在他邊上的教坊司的奉鑾聽到，更是吃驚起來。
這位方大人，曾經任九卿之一，另外兩人的名聲是大，但是不管是身份還是影響力，還是這位最大。
所以教坊司的奉鑾自然最為關注的就是方卿。
他沒想到，這葉編撰的詞才讀出一句，這位方大人竟然就點評了。
而且聽這兩個字，他倒是一時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大人？」
他低聲詢問，那方卿臉上帶著不悅，頭都沒轉過來，只是低聲喝道，
「別出聲，繼續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