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孔通判,名叫孔祥。
他今年三十有九,在這通判位置上坐了四年。
通判為正六品,他能在三十五坐上這個位置,在孔家算不上什麼,但是對於其他人來說,也已是佼佼者。
這豫梁府一府的糧運、水利、治安都離不開他的手。
而且他手裡還有兵,他能調動巡檢司的兵。
在這麼偌大的豫梁府,除了知府和同知,其他人哪個不要聽他的?
而且那姓袁的調走,新來的知府如今對他也很是客氣。
事事都會請教他,而他做的事情,那老傢伙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些年,他經手的案件不說一千也有五百,抓人,動刑,畫押,抄家,這些事情,從來都是他拍板,誰敢來查他的案卷。
孔祥捏著手中的文書,又看了看葉明大踏步走遠的背影,他心中有害怕,而更多的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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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憤怒,來自於習慣了高高在上的地方官,卻被一個這么小年紀的,甚至官位都比他小的人打臉,踩踏。
孔祥一甩袖子,剛剛葉明坐過位置上的茶壺被噼里啪啦摔在地上。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程式瑕疵?」
他盯著手中的文書,啪地扔在桌上,
「什麼狀元,不過是個從六品,以下犯上,那叫以下犯上,竟然敢在我面前擺威風!」
不過孔祥這就是無能狂怒。
葉明這是拿著公文,走的公事,他不可能不辦。
翰林院什麼地方,典籍廳的調卷文書,蓋著大印的,就是孔家本家或者那周太尉都得配合,何況是他。
孔祥壓著怒火,喊著書吏,
「還不滾去把那葉凡的卷宗弄出來。媽的,讓他看,讓他查。我就不信,他能查出什麼。」
「上頭的人也不會看著他亂來,而且這裡是豫梁府,沒有姓袁的,這裡就姓孔。」
至於新來的那吳知府,就平時那笑盈盈,一點脾氣都沒有的樣子,孔祥才不相信他敢幹什麼。
他可是孔家人!
書吏搬出了葉凡案件的卷宗,結果非常薄。
孔祥眼神眯了眯,這著實有些太明顯了。
這點在之前,他完全沒有注意。
通判衙門審案,按制要記錄每一次提審的供詞,
每一次用刑也需要有批文,每一份物證的來源和簽字畫押,全部都要放入進去。
所以每一個案子的卷宗,特別是涉及到這種「要事」「大事」的,都會有厚厚一疊。
但是這個葉凡的案子,說著涉及到了葉家,善堂,還有錢莊,包括漠北,韃子等等。
這種按正常來說,這卷宗更是應該比一般案子更多更厚。
可是這次孔通判自己知道,他們就是自己做的局,而且因為對付就是葉家兩個沒見識的老東西,最多加上幾個,誰都能欺負,死了都沒人管的孤兒。
真正重要的是上面的彈劾。
這東西皇上哪裡會詳細看,只要有結論就可以了。
所以這作假也不可能做得太完整。
這裡面就三頁紙,
一頁是搜查記錄,短短一句「善堂柴房搜出通敵書信一封。」
而第二頁則是葉凡的供詞。
那個該死的東西,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
「信是我藏的,與旁人無關」
然後就沒有任何話,直接就是個啞巴。
當然,他們用刑了,只是這個刑用的不符合制,根本也沒走批文,這裡自然沒有任何記錄。
最後就是結案批文,蓋著孔祥自己的官印。
這交給上面拿去彈劾,足夠了,但現在......
沒有證人證言,沒有物證來源說明,沒有詳細調查記錄,甚至沒有用刑記錄。
孔家說了,速審,周家那人的意思,就是弄廢那葉家人。
自己要做的就是交個差。
一個孤兒而言,打了就打了,甚至死了就死了。
誰會來翻案?誰知道,這葉明來了。
不過現在來不及弄,孔祥安慰自己,
這人來翻又如何,這邊都是自己的人,證據鏈不完整就不完整,怎麼都能壓下去。
「按流程,交給知府衙門就是了。」
知府衙門那吳知府,想必也知道該怎麼做。
而這時候的豫梁府知府府。
吳安生此刻面色很是不得安生。
吳安生四十有八,江南吳家人,就是和吳炎一個家族。
他這次能夠接豫梁府知府這個位置,則是因為他一直奉行做「太平官」。
不爭不搶,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他這種性子,加上又是世家出身,倒是讓他在官途上很是穩當。
一步步走到了四品知府的地步。
不過吳安生追求太平,卻並不是一個傻人。
畢竟不站隊,在位置上不出錯,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這需要極強的天賦和能力去平衡。
這次那孔祥去做了那善堂的案子,根本沒有經過他,當他得知的時候,心中是有氣的。
只不過表面依然做出息事寧人的表情。
這豫梁府,他還未完全掌握在手中,而想要完全掌握,那同知與通判都是必須搞定的。
他本來打算慢慢來,畢竟現在朝堂上出了大事,他們這地方上的也沒人管,日子先混著唄。
最重要的是這個時候千萬別出問題就行。
誰知道,怕什麼來什麼。
這孔通判跑去攀咬新科狀元!
那新科狀元還不是別人,是葉明。
他是吳家人,自然知道自己那小侄子與這葉明算是朋友。
這看在他小侄子的面子上,他也不會去找葉明的麻煩。
但是還有一點,就是他調查過葉明,知道這人不是一般的聰明人。
葉明背後的勢力,還有他還知道當今聖上很是看重他。
在他看來這孔通判就是個傻子。
這孔家也是個傻子。
為了個還不是女婿的人,什麼都不調查清楚就這麼下手了。
他們以為自己在齊魯呢,以為這皇根不遠的地方還真的是他們地盤?
在這搞他們的狀元家?
沒見著那晉南城縣令,明明是周家的門生,都故意放水麼?
這事情他知道他逃不掉。
而只是沒想到,那葉明來得如此之快。
葉明來了,一出手就是翰林院典籍廳的調卷文書。
他心裡是有些煩躁的,針對的物件不是葉明而是那孔家之人。
「你說,我該如何辦?」
吳知縣在讓人安排葉明等人休息後,對著站在他背後的人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