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判一擺手,兵丁將葉父放了開來。
轉身就將葉凡扭了起來。
葉凡被押著往外走的時候,看了一眼趴在地上還在喊著不要去的葉父,又特別轉頭對著抱著小孩子,不斷流淚的葉母說道,
「爹娘放心,兒子去去就回,粥要涼了,弟弟妹妹們別餓著了。」
這是他第一次清楚的喊葉父葉母爹娘。
平時他很自卑,在他心中,黑狗就是他親哥哥,葉父葉母就是他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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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小就沒有名字,只被人喊臭啞巴一直到現在。
天知道他有多期盼有個家,有親人。
而現在他有了,他甚至有了名字,葉凡。
能做一個平凡的人,就已經是天大的幸事。
登上名字的那天,他在心底叫了葉父葉母一聲爹娘。
而現在,他能夠當著大家大聲喊一次爹,娘,他真的知足了。
這次就算不能活著出來,他也覺得這輩子值了。
為了他重要之人去死,比以往渾渾噩噩活著,要好,好很多啊!
而這外面已經擠滿了人群。
這一幕讓大家都很是吃驚,有擔憂也有幸災樂禍。
「這善堂出事了,哎喲喂,這裡怎麼會出事啊,這來的都是衙門的人。」
「是啊是啊,這不是葉家弄的麼。這葉家不是狀元郎家嗎?竟然也能出事?」
「你懂什麼。狀元郎是狀元郎,這葉家是葉家,說不得就是葉家仗著狀元郎的身份做了什麼。」
「我就說這裡有問題,這麼多臭小孩,我家曬的南瓜干都少了很多,說不得就是他們偷的。」
「你們剛剛聽到沒有,那個大人好像說什麼通敵賣國。」
「噓小點聲,這可是碰著就殺頭的罪。」
「為什麼要我小聲,他們敢做,我還不能說了不成,那漠北韃子也敢勾結,狀元郎都沒得救。」
「沒聽著不是葉家做的,是那孤兒,葉家這是養了白眼狼了。」
「我就說了這些孤兒就應該趕出去,恩人都害,什麼時候也會害了我們。」
......
而人群中藏著一人,他戴著草編的帽子,遮住了他的面容,手中提著的桶早已落在了地上,而捏著一卷書的手卻捏的蒼白一片。
這是釣魚回來的黑狗。
他到了這邊的時候,事情已經進入了末尾。
他沒有輕舉妄動,他這什麼事情都沒弄清楚就闖進去,只會把自己折損在裡面。
而他在外面才有更多的可能留下火種,去帶給明哥兒真相。
他親眼看到葉凡去頂罪,是的,他確認葉凡不可能是放信之人,這個孩子,他了解。
只是他沒想到,在這種時候,竟然是他,舍了命來幫助葉父葉母。
葉明很快收到了信。
說很快,但是也過去了整整三日。
晉南城離京都很近。
本應該更快,但是這通判衙門竟然搞了這一手,定然也盯著這善堂以及與葉家有關的人去通風報信。
而且如今的縣令,本就是周家的門生,雖然他個人對葉明並不討厭,甚至因為葉明為他爭得了功績,故意沒有特別去針對。
但是這下上面來了命令,他也不可能再裝傻,配合還是要的。
那徐家沈家得得了訊息,但是徐老爺他們都在任上,這邊夫人得知訊息,卻也發現,自家被人盯住了。
最後還是黑狗找了野路子,將信傳遞了出去。
三天,聽著很短,但是也足以讓通判衙門,用手段對付一個普通少年,讓他屈服。
葉明讀完信,整個人看著外面的轟隆隆下著的大雨。
終究是來了。
他早先寫信回去給黑狗,便說到了這些。
但是他也沒想到,這些人的手段竟然如此陰毒。
葉明再次拿起信,他又細細讀了一遍。
黑狗將自己調查了解後的事情都寫得清楚。
那小朱當晚就跪在黑狗他們面前說了他被利用的事情。
他跪了一夜。
那小朱是後面來的,葉明並未了解。
而葉凡這名字他不熟,但是說起啞巴,他卻知道。
很瘦,不愛說話,存在感非常低。
當他去講課的時候,那啞巴會在最角落的位置,膽怯卻認真的聽課。
而他記得,收到的作業,他雖然寫得很不好,但是每一次都有進步。
葉明還知道,這個啞巴不是啞巴,只是因為他小時候見過爹娘被山匪殺死,以後就極少說話了。
黑狗告訴他,啞巴一直覺得當時是因為自己說話的聲音,才引來了山匪,是他害死了自己的爹娘。
但是他那時候才三四歲,他又懂什麼,就這樣過了十年,他才慢慢願意說幾個詞。
而啞巴最終卻入了葉家,取名葉凡。
葉明垂下了眼,他不能讓這樣一個孩子,被他牽連而死!
這時候大門被敲響,很快葉明看到,進來的人是他老師王仁新。
「老師,你怎麼來了?」
葉明看向王仁新。
王仁新卻直接說道,
「信收到了嗎?晉南城的信。」
葉明這邊剛收到信,也沒想到怎麼老師就知道了。
不過很快王仁新就解釋了起來,
「我也剛剛得到訊息,不過只說是你父母那出事了,猜到你這邊應該有詳細的信件。」
王仁新這是冒著雨來的,身上有的地方已經淋濕。
葉明迅速拿著干毛巾遞過去。
「先別管這些,這是怎麼回事?」
葉明便又將手中的信件遞了過去。
王仁新看完,沉默了片刻,說道,
「我在路上想過,針對你父母不一定是沖著你,還可能是沖著你哥哥葉風。」
葉明想到之前確實有人找家中麻煩,就是沖著他大哥。
不過是一群流子,又過了這些日子,他倒是真沒往那處想。
不過很快他就搖頭,
「如果是沖著大哥去的,不會用這種手段。」
王仁新也點了點頭。
「不錯,你哥那邊多為武將軍部,做事情更為直接。」
他抖了抖信紙,
「通敵什麼的,他們如果弄這個,會更加野蠻。
但是這裡利用的是善堂的孤兒,從善堂入手,再用孤兒做人證物證,這種手法很是陰毒,甚至不會是周太師下的手。」
葉明輕輕說了一句,
「是周家,不過不是周太師,而是周士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