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子一直低著頭。
他們一家在牙行也有挺久了。
但是她每次都因為長相被嫌棄。
而這導致她兒子也賣不出去。
她兒子身強體壯，卻認死理，就一個要求，必須帶著他媽。
她這種長相，有些身份的主家都覺得丟臉。
王嬸子進來後，連抬頭看一眼葉明都不敢，直接就跪在地上，先老老實實地磕了一個頭。
然後也不敢站起來，更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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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明本以為是這王嬸子性格太弱。
如果是這樣的性格，倒也不好買進府中。
不過到底這王嬸子的身材讓他想到了葉媽，還是心一軟，決定給個機會。
「擅長做什麼菜？」
王嬸子聽到葉明的話，低頭回復，
「回公子，奴家來自魯地，擅長做各種麵食，特別是大餅，做得可香，油煎雞，羊灌腸都會。。」
「還有，奴家上一任主家夫人是南方人，奴還學了南方那邊的菜式和糕點，那姜醋魚，筍雞脯就都會。」
葉明聽到這嬸子說話，眼睛都亮了。
這聲音洪亮，說話流利，有條不紊，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種畏畏縮縮，太過膽小的性子。
反而很是爽朗。
而且竟然是一個會做北方麵食，又會做南方菜餚的廚娘，這，這不是撿到寶了嗎？
這種的，按道理來說，應該到了牙行都會被搶走的，怎麼還能輪到他？
葉明輕聲說道，
「王嬸，不需要如此拘謹，可以抬起頭來說話。」
葉明說完這句話，眼見著剛剛爽朗說話的王嬸打了個寒戰。
這，難道這句話有什麼問題？
眼見著王嬸還低垂著頭，
那邊的如夫人嘆了一口氣。
「王嬸子，咳，你就抬頭讓葉公子看看。」
葉明這時候也發現了不對。
不過他又不是找媳婦，並不會看長相啊。
等到王嬸抬起頭，他終於知道之前的種種矛盾了。
只見王嬸月盤一樣的臉，就是一個大大的太極 。
半邊臉都是褐色的胎記，而且在臉頰上，還有一個大大的痣。
這一下看過去倒是真有幾分滲人。
這京都之人，都有些顏控。
其實主要也是皇上喜歡長得好的，這種風氣自然影響到了整個京都。
這導致很多富貴人家，對於下人都講究顏值。
而王嬸這樣的長相，倒是能解釋得通，為什麼她這種手藝竟然一直沒被買走的緣故。
也解釋了，王嬸這性子明明是爽氣的，為什麼現在卻表現的如此膽怯。
都是因為這臉。
王嬸隨著頭的抬起，那心就沉了下去。
特別是當他看到這次的主家，竟然是個俊朗年輕的公子。
這種年紀，自己又長得好的公子，更是對樣貌要求高。
上回她跟隨著被帶去給戶人家挑選，本來那老太太都要點頭了，就是一個這樣的小公子走過，對著她厲呼讓她滾，說她這麼丑就是來嚇人的。
長得這麼丑就應該將自己鎖在家中，或者乾脆買繩子掛了算了。
她當時真的很難過，甚至想過自己為什麼活著。
自己活著連著自己兒子都賣不出去。
他們本就是奴籍，不被人買，根本沒有任何自由，不能買房甚至不能租房。
這些日子，她那壯實地跟牛一樣的兒子都瘦了一大圈。
如果這次還是沒有賣掉，自己，自己乾脆就......
然而就在這時候，她聽到了宛如天籟的聲音，
「我剛好喜歡吃餅，我父親倒是喜歡南方的菜式，留下吧。」
王嬸猛然再次抬頭，她那被胎記覆蓋的左眼迸發出強亮的光，
留下吧，留下吧，留下吧......
她的耳朵裡面迴圈著這三個字。
是留下吧！
不是滾出去，不是快去死，不是噁心人！
而是留下吧！
她甚至感覺到自己眼睛熱熱的，但是以往的經歷還是讓王嬸不敢相信，她擔心這小少爺沒看清自己，或者帶回去還有夫人小姐的看不慣，又賣了她回來。
她破釜沉舟一般，指著自己的臉，
「公子，我的臉，您，您看清了嗎？」
葉明拿起桌上配茶的點心吃了一口，他如今已經完全清楚了王嬸的顧慮，
「我眼睛很好，而且我家裡，我可以完全做主。」
接著他又開玩笑地說了一句，
「不過王嬸子，今日回去，你可就要做那鮮肉餅和筍雞脯出來，我聽著這菜名，現在就餓了呢。」
王嬸眼中滾出淚來，趕緊用袖口擦了擦，大聲應道，
「好！奴家絕對不會讓主子失望。」
這時候那如夫人說道，
「王嬸子還有個兒子，他們是要一家人發賣的，不過你放心，他兒子壯實，勤勞，除了能吃些，其他沒問題。」
「還很孝順！」
葉明從如夫人這番言語中，一下就明白了，自己又有機會撿到一個寶了。
這孝順便是很多人不想要王嬸子，所以他兒子也不會去。
等到那王家小子進來，葉明眼睛更亮了。
這王家小子名叫王柴，十七八歲的年紀，身材比王嬸還要高大。
長得是濃眉大眼，膀大腰圓，站在那就如一座塔一樣。
他一進來就看了一眼他娘，看到王嬸子在抹眼淚，一下誤會自己娘又被人拒絕了。
說不得還被罵了，他直接走過去拉起他娘，瓮聲瓮氣地對眾人說道，
「我說過，我和娘一定要在一起。不要我娘，我也絕對不去！」
然後又對著他娘，溫聲道，
「娘，走，我們回去，就是天天去扛沙袋，兒子也能養活你！」
這賤籍不能被錄用，所以就算去做零工，也是會被那邊的包工頭由此掛下一層皮。
旁人五個銅板，這王柴去，就只有兩個銅板，活還比旁人多。
縱使王柴天生神力，想要養活兩人，都很難。
這一下，那王嬸子自然知道自家兒子誤會了。
她蒲扇大的手，一個巴掌就拍在自己兒子的後腦勺上，
「你個沒眼力見的，這是主家！是娘的主家！也就是你的主家，還不趕緊行禮！」
這一巴掌的響聲可不弱。
之前迎葉明進來的那大漢，剛好回來想找個東西，結果剛到後門口，就聽到了這熟悉的聲音。
直接一個絲滑轉身，趕緊走，這母老虎難道又在發飆！
那王柴愣了愣，看到母親的神色，終於明白了過來。
自己母親，自己母親竟然不是被拒絕被欺負，而是被買了。
他兩步就跨到葉明面前，哐當一聲就跪在地上，對著葉明哐哐哐就是三個響頭。
聲音洪亮，裡面全是感激，
「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