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福跟著同知這麼多年，可以管家管帳管鋪子，里里外外練就了一身的本事。
而他最大的天賦便是看人。
面前這位年輕人，他看了一眼，便有一種感覺，這人是值得追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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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福對著葉明作揖，動作很標準，沒有一絲急切和卑微。
行禮之後，他便就站在離葉明五步遠的地方站定，低著頭，沒有一句話，就這麼安靜地等著。
只有他低垂的手輕輕攥著， 透露了一絲心中的激動。
葉明心中暗自點頭，
此人很規矩！
他馬上是官員，這家裡不能短了人，最重要的下人便是管家！
而管家可不是那種隨便可以買到的，這種流入牙行的非常少，不是主家老了都會養一輩子，就是出事了一起殺頭的。
就比如那同知家的大管家，因為與那貪污案牽扯過深，也是直接被砍了頭。
「你是王全福？」
王全福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彷佛很久沒有好好說話，
「是。」
旁邊的如夫人一句話都不說，只是由著眼前的年輕人自己問詢。
「聽聞你不簽死契。」
王全福抬頭看向葉明，他咬了咬牙。
如今的日子真的很不好過，他如今是被發賣之人，要不是這邊牙行的掌柜心善，他這麼久沒被賣掉，可能早就餓死了。
雖然如夫人沒有派人來壓他催他，但是外面的各種言語和壓力，還有生活的窘迫，讓他真的要扛不住了。
而今日，他真的還要堅持這點，以後被困死在這裡嗎？
不過最終，王全福還是咬牙回道，
「是。」
「可以知道原因嗎？」
這句「是」說完，王全福鬆了氣，倒是沒有這麼緊張，接著說道，
「回公子，小的祖上全是自由身。家父臨終前交代過，人可以窮，但是就算死，也不能把自己當物件賣了。
簽了死契，那就不是人了，而且以後的子孫，全都不再是人了。」
他說完這話，怕葉明不信，又馬上補充了一句，
「當時小的跟過的主家，也是簽的活契。」
葉明心裡也有了數，此人之所以沒有跟著那同知被砍了頭，也許正是他簽的活契，那同知貪污的東西不敢告訴他，反而讓他逃過一劫。
那王全福說完這話，心裡就撲通撲通地跳，他現在很擔心葉明也拒絕他。
他還有生病的夫人和孩子。
這孩子還是老來得子，今年才六歲。
這半年，連求學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這次的主家也拒絕，他怎麼辦。
真的要簽死契嗎？但是簽死契，自己的孩子恐怕連科考都不能。
正在這時候，他聽到了那年輕公子的聲音，
「你在原來的主家都做過些什麼？」
王全福猛然抬頭，他都以為這年輕公子又會如之前那人一樣拒絕。
沒想到他又問了其他問題！
能問問題，就說明，他，他可以接受活契！
王全福語速放快，甚至裡面還帶上了一絲激動的顫抖，
「郊外的田莊，還有幾個鋪子的帳房，主家的迎來送往，府內的排程，小的全部都經手過。」
「可識字？可會算學？」
「小的讀過三年私塾，中過童生。會打算盤，也略懂算學。」
葉明的手指輕輕點在椅背上，
「我府初立，什麼都要從零開始弄，如果要你來管事，第一道事兒，你會選擇做什麼？」
王全福將那絲激動狠狠地壓了下去，說到他熟悉的專業問題，他那雙略蒙灰的眼睛瞬間放出光芒，
他先是問道，
「我想先了解主家的身份，這需要做的事情，需要根據現有的情況來規劃。」
葉明輕輕說道，
「抱歉，還未介紹我自己，我叫葉明，正是這......」
他這剛說完名字，一直帶著笑，姿態優雅的如夫人端著的水都要潑了出來，
「葉明，葉明，今年新科狀元名字就叫葉明！難道！」
如夫人這是真的驚了，之前她看到那邱夫人寫的紙箋，上面就寫著姓葉，並未多寫其他。
她自己根據穿著言談，猜測到是今年的新科進士。
就是如此，她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猜高了，畢竟葉明的年紀太輕。
結果現在聽到葉明說道自己的名字！
如夫人昨日未去看狀元遊街，但是這狀元榜眼探花的名字，她可是都知道並且牢牢記住。
而那狀元之名，便是葉明！
如夫人說完，很快就感覺到自己的失態，趕緊連連道歉，只是那雙美目更加溢彩連連。
葉明也未怪罪，只是迎著王全福那不可置疑的驚訝眼神繼續說道，
「對，今年的殿試，我為狀元。」
王全福對於葉明的身份很是震驚了一下。
這狀元，在昨日可是家家戶戶最大的話題。
他也聽到了一些，學問做的好，得皇上欽點，還長得好看有禮貌。
昨日的遊街，不知道迷住了多少京都的姑娘小姐。
他昨日自然是沒去看的，沒想到，今日很可能會買自己的主家，竟然就是今年的新科狀元！
這！
這！
他看到葉明的時候，覺得來人不凡，卻沒想到不凡到這個程度。
狀元，這可是文曲星。
好在王全福這經歷過很多事情，心態被很快調整。
沉吟片刻便組織好了語言，
「第一件事，便是先去吏部和戶部，把狀元郎應得的俸祿，祿米，官邸修繕銀子，狀元及第的賞賜銀，還有傳臚後各衙門照例該送的賀儀，一一核實催辦，
這些事情如若不及時辦，過了時限可能就被人忘了，小的估算下，也有至少兩百兩銀錢......」
葉明聽到這第一件事，坐姿更直了。
原來，還有這麼多的事情，他，他竟然都不知道。
還好今日來買人了，這麼多事情，他一個人怎麼也弄不了。
那王全福還在繼續說，
「第二件事情，要去翰林院先打聽清楚，狀元公的府邸在什麼位置，是否有得挑選，一般是幾進幾出的宅子，尺寸量好，就要早點定製家俱，當然......」
葉明這下驚了，
這有兩百兩銀子，還有府邸發放？
這些東西，他，他可真的不知道。
其實這也是個烏龍。
這種事情，作為老師的，自然不會提早說，畢竟這狀元只有一人，說早了，怕給葉明不必要的壓力。
而中了狀元之後，葉明這邊剛好有兩個老師，還有個師公。
他們各自都以為對方說了，這種好事，又覺得留給對方說的好。
造成葉明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
不過這些事情，禮部的官員之後也會詳細告知葉明，只不過到了那個時候，很多事情進行的就十分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