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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入泮

  葉明本穿著的是緋色狀元服,不過剛剛在大殿中,他已經與其他人一道換好了衣服。

  如今他身上與所有新科進士一般,外套罩著一層青衿,也就是生員服。

  在聽到贊禮官唱道「更衣」之時,葉明便開始帶著所有新科進士開始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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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將外面一層青衿脫去,裡面是早已穿好的官袍!

  脫去青衿,以後再不是生員。

  露出官袍,以後便是大雍的官!

  葉明將這脫下的青衿鄭重疊好,旁邊的隨從早已等待接受新科進士們脫下的青衿。

  這青衿會被妥善放好,上面還會標註「某年某月,誰誰釋褐於國學。」

  而釋褐並非今日最後一步。

  釋褐禮畢,葉明率領新科進士們退出彝倫堂,沿著國子監中軸線繼續北行,期間會穿過一道石碑坊,眼前出現的便是辟雍殿。

  到這裡來,是為了「入泮「。

  入泮的由來可以追溯到周代。

  那時候的學宮前有個半圓形的水池,其名「泮池」。

  學子入學宮讀書,便稱為「入泮」。

  而傳到大雍,「入泮」則引申為學子們透過科舉取得功名,正式進入國家官員預備序列的儀式性確定。

  葉明走在第一位,他前面無人遮擋,自然將這辟雍殿看了個清楚。

  這裡便是國子監的核心建築,四面環水,表示的是,天子之學,圓入璧玉,環以水。

  那水中養著錦鯉,水中有一三孔石橋,石橋上雕刻著鯉魚躍龍門的圖案,這便是「魚躍龍門,平步青雲之意。」

  此時辟雍殿大門開啟,裡面也是燈火通明。

  這石橋不寬,卻也只有葉明,謝衍,喬白三人能過。

  其他新科進士則站在泮池南岸便被止住了腳步。

  葉明三人則在連貫引導下,跨上石橋。

  葉明踩在這石板上,發出輕輕的噠噠聲,在這橋上卻分外清脆。

  他的身影倒影在池中,正印在這游弋的錦鯉之上。

  魚躍龍門的浮雕在光影中,彷佛活了過來。

  進入辟雍殿,正中的位置是一張紫檀長案,案上一縷明黃,正是鋪設的明黃色緞面。

  在這緞面之上,則放著一本冊子。

  這冊子正是進士名冊的正本,上寫著「定武十七年進士題名錄」。

  等到所有進士將名寫上,便會存入國子監檔案庫,傳諸後世。

  葉明踏入殿門,在贊禮官的引導下,走到了長案之前。

  他看到了這本冊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案旁已經備好了文芳四寶。

  硯台是端硯,墨條是徽墨,毛筆是湖筆,就連紙也是來自宣州的宣紙,潔白無瑕。

  葉明抬頭看了一眼掛在案台後懸掛的孔聖人畫像,又看了看左右四聖,復聖顏回,宗聖曾子,述聖子思以及亞聖孟子。

  在眾聖目光之下的,便是他葉明!

  他拿起湖筆,蘸墨,在這題目錄第一行工整寫下,

  「一甲第一名,葉明,豫梁府晉南縣人」

  這次的字型,他用的是小楷,一筆一划,力透紙背!

  而這字型,他在殿試之時寫過。

  那時候的他,並不清楚自己的命運。

  而現在,他是狀元!

  他如今寫下的字,包括殿試時用寫下的文章,都將被後人一遍遍翻閱。

  葉明寫完,接著便是榜眼探花,他們依次在葉明寫的那句之下寫上自己的名字。

  提名冊寫完,禮讚官將名錄合上,雙手捧起,恭敬地放到聖人神位前的供案之上。

  葉明看著這場景,莫名想到「備案」二字!

  他,葉明,這才算是真正進入聖人門檻了。

  三人退出殿門,回到新科進士的隊伍中。

  國子監的祭酒已經準備好了。

  他站在高台,看著一張張生機勃勃的臉龐,做儀式最後的」教誨」。

  「今日入泮,諸君便不再是白身。而是我大雍朝廷的仕官!

  朝廷養仕,養的是社稷之臣。自今日起,你們的一言一行都將不再只代表自己。

  你們的名字,刻在石碑之上,寫於名錄之內,後世子孫都會指著你們的名字說道,這是我朝某年進士。」

  「而他們說的是榮光,還是恥辱,是流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憑藉的全是你們自己!」

  國子監的祭酒看著比葉明師公許文師要蒼老十歲不止,但是他的聲音依然洪亮清晰,

  「入泮之後,便是仕途!仕途漫漫,諸君,好自為之!」

  所有新科進士臉上鄭重,朝著祭酒行禮,口中齊聲喊道,

  「謝祭酒大人教誨!」

  老祭酒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他的眼神環繞所有進士,最後落在第一位的葉明之上。

  他與許文師認識多年,更是好友。

  許文師致仕之時,便向皇上推舉了他來任此位置。

  他卻總覺得這位置不是自己的,而是許文師的。

  他等待著許文師回歸朝廷,卻不想,比許文師更早一步出現在他眼前的,卻是他的徒孫!

  這老傢伙,將這國子監扔到自己手中,原來是遇上了這等璞玉!

  而如今這璞玉已經發出瑩瑩光輝。

  最後便是入泮宴席。

  這邊是國子監做東請所有新科進士,舉辦地點正是在國子監的明倫堂。

  祭酒親自執壺,為葉明斟第一杯酒。

  葉明站的筆直,雙手捧杯,一飲而盡。

  而那老祭酒眼神溫和,更是用蒼老的手拍了拍葉明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汝很好!為元亮(許文師的字)爭氣!」

  而在這泮宴席上,因為沒有皇上以及其他朝廷大員在場的緣故,大家終於放鬆了許多。

  各自敬酒。

  眾人臉上都帶著笑,一聲聲同年之下,便是為在場所有人科定下了基調。

  至此,他們是同年,是同科進士,是,一家人!

  度數不高的果酒,一杯杯下肚,葉明都感覺臉上熱,頭有些暈乎起來。

  一直到坐上馬車,將視窗開啟一條小縫,被涼風吹了吹,才清醒過來。

  如今已到傍晚,這一日從天未亮開始,一直到太陽下山,所有的一切彷佛如一場最美妙的夢,讓人不願醒來。

  而更美妙的是,這本就是夢想成真!

  葉明靠在馬車上,回到了小院之前,他未想到,這裡,還有驚喜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