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武帝之前頭疼發作,一把摔了新端上來的丹藥,只說自己要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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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聖上喜怒無常,因為頭疾的緣故,時常脾氣暴虐,手下人也沒少挨打,甚至有送命的。
定武帝說要靜靜,誰也不敢來做這個靜靜。
只有何公公躬身退到門口,如一個門神一般守在了那處。
過了沒多久,聖上休息的那處,透過屏風看到了另一個身影,而何公公卻一直低著頭,彷佛什麼都沒看到。
「父親,這藥,吃多了有損壽命啊。」
四公主夏漪蘿不知道從哪裡進入了養心殿,她眼神中帶著一絲關切,將手中的藍色藥丸遞給聖上。
聖上接過,但是那動作,卻帶著一絲急切,很快塞進嘴裡。
過了一會兒,鐵青的臉終於緩了過來,
渾身僵直的肌肉也鬆了下來。
定武帝的眼神終於恢復清明。
他看向身邊靜靜跪坐的女兒。
為什麼這老四是個女兒!
只是個女兒,他有三個女兒,還有好幾個兒子。
大雍來說,雖然女子地位並不算低,但是兒子總是更矜貴的。
如果,如果不是這些兒子......
而且這甚至不是自己最寵愛的女兒。
甚至因為皇后的緣故,對她多有忽略。
什麼時候,什麼時候起,自己的選擇卻只剩下這個女兒了呢?
「小四,這藥比之前更有效了,還能做出多少?差了什麼藥方,拿著手令直接去拿便是。」
四公主夏漪蘿低頭輕聲說道,
「這藥方是那天師教的左史重新做的,女兒找了華家的人,又在這之上進行的改進。」
「所有的材料,都已經聚集,跟著手中材料,是足夠的。」
「但是,父皇,雖然華家人已經將那成癮性降低,只不過還是對壽命有害。」
自己這個父親一直追求長生,這點夏漪蘿心中自然知道。
不過這個時候,她並不打算瞞著自己父皇。
只是,她這麼說,她那父皇也是不可能相信的。
那頭痛的病症,之前所謂的「長生丹藥」早就讓父皇的身體被腐蝕,或者說,傷了腦子和性情。
雖然如今彷佛有些變化。
果然,定武帝突然呵呵笑了起來,
「不缺就行。」
「至於壽元,朕之感覺前所未有的好,不用擔心。」
父女倆又說了一些別的事情,
那樣子,不像是父女,反而像是師徒。
定武帝不僅在生活上,甚至朝堂上的各種事情,也在細心地教給夏漪蘿。
如若有他人看到這個場景,特別是那些皇子,定然要氣急。
一個皇帝,這麼細無巨細,手把手教這些朝堂的關係,各種勢力,各個官員。
又是考察處理也一些事件的能力。
這,這分明是在,
培養儲君!
這種事情,只有太子以前才受過!
而在太子一次被廢之後,就算後來再次被啟用,也沒有再享受這一遭。
可是這是四公主夏漪蘿,她何德何能能夠成為定武帝真正意屬的儲君?
定武帝對著四公主說完,眼睛微微閉上。
四公主夏漪蘿頓時乖巧地俯下俯身子,
「父皇多多休息,女兒先行告退。」
定武帝微不可查地點頭,又啞著聲音說道,
「明日可無事?」
四公主有些奇怪,自己的父皇從來不是這種問詢的語氣。
雖然她這個父皇如今是選擇她做了秘密儲君。
但是夏漪蘿知道,這其中有她的手段,也有那幾個哥哥的不爭氣。
他那父皇對她的感情是複雜的,其中並未有太多對子女的疼愛。
從來都是直接說明日幾點來,或者哪裡有什麼事情,你去做等等。
這種自然的問詢似乎極少有。
四公主點頭,心中很快想著明日的重要事情。
明日,明日......
定武帝手指在床沿敲打了一下,
「明日朕要點狀元,你一來看看。」
「我家女兒看得最好看的,就給探花如何?」
定武帝說道這話的時候,語氣中帶著難得的笑意,只是這笑意未達眼底,那雙眼直直地看向四公主夏漪蘿。
夏漪蘿在聽到「最好看」的時候,腦子裡面陡然出現一個小白楊似的身影。
不過她嘴角掛上了一絲複雜的弧度。
明哥兒可不需要她的幫忙。
而且明哥兒是最好看的,但是他的才華與能力,遠遠比他的樣貌耀眼。
在大雍,雖然有著最美探花郎之說,眼見著大馬遊街的時候,彷佛是探花比狀元還要出風頭,其實第三又哪裡比得過第一!
夏漪蘿更是很快意識到,自己父皇問自己這個問題裡面藏著的試探。
「聽聞父皇在殿試中親自念誦考題,女兒對是否有答案符合父皇心意更為好奇與期待。」
定武帝眼睛閃了閃,臉上笑意斂了斂,似乎有些意欲闌珊,
「嗯,明日你便在暗門處聽著吧。」
「是。」
四公主夏漪蘿退下。
她眼中閃著光,
父皇啊父皇,你如今還是沒有全然相信我吧。
只是,我會證明,我比你想像的更加適合這個位置。
定武帝半躺在龍榻上。
剛剛吃完夏漪蘿帶來的藥物,現在正是最舒服的時候。
頭痛已經散去,定武帝只覺得自己又恢復到了最為強健年輕的狀態。
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在床頭敲擊。
腦子裡面終於可以清晰思考更多朝堂的事情。
這次的科舉,那名叫葉明的會元。
他的文章,到底會不會再次給到他驚喜。
長相倒是可以的,這樣的人,如果落到老四手中......
老四如何能降服?又如何能護住?!
要樹立一個寒門平民的標杆,其實並不是最難的。
沒有天才,都可以打造,重要的是這個人能不能立住。
還有,他能不能在多方圍剿中,存活下來。
標杆便是靶子,況且還是動了那些人利益的靶子。
如同眼中釘肉中刺,那些勢力又如何不會去拔,如何不會使用各種手段去除。
而作為皇上,他需要這人作為一把刀,去挖膿割瘡,但是,他又不能讓這些勢力失去了平衡和管控。
如果自己的身體能夠多撐一些時間,等時機再成熟些,也許還有可能。
可是,現在,他真的不行。
他甚至有時候自己都管不住自己。
彷佛分裂出另一個自己,真正的自己只能無力地看著,呼喊著,卻無法控制行為。
老四,老四!
誰能想到,最後這個時候,他能找到最適合的繼位者,竟然是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