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坐在孫侍郎同桌的「友人」此時也被這一首詩震驚到了。
他過了良久才感嘆道，
「孫兄，原來這才是你剛剛感嘆的詩歌。我這背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好久沒有這種體會了。」
孫侍郎輕輕笑道，
「怎麼，你我認識多年，你還質疑我品詩的水平不成？」
「如果不是這種水平，怎麼得的上我的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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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友人嘆息，
「之前我還覺得前面那首已經很好了，有骨，有淚，有故鄉。可是，這一首一聽，只聽第一句，我便知道，什麼叫做詠梅。
沒想到在這小小文會，還能誕生這種絕品！」
孫侍郎輕輕嘆道，
「詠梅，詠菊，詠桃，詠春，這樣的詩歌主題，太為常見。」
他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你知我喜詩，詩卷也讀了很多，無非是那麼幾種，贊其皮相，依物言志，區分好壞也就在於用詞，立意等等。」
「今日我聽到這個主題，也是有些失望的，只覺得要浪費時間了，之前看到那些詩，都如同我預測的那般，不過我依然是矮子裡面拔高子，選了幾首，直到出現這一首。」
「它不在清麗，不在傲視，不在比較，甚至不在沉痛，這首詩不同於之前的所有，它竟然自成了一個天地。」
「在這個世界，沒有喧鬧，沒有功名，沒有旁人，只有一個人，與一株梅花，共同在那月光下，爍爍生輝！」
孫侍郎眼中帶著讚嘆，腦子裡依然在不斷回味。
「他寫的不是梅的皮相，甚至不是風骨，而是人！梅人的命！」
孫侍郎的友人也是不住點頭，嘴裡還在念叨並回味剛剛的詩句。
而剛剛那個老舉人大聲質疑，這首詩的著者是葉明的時候。
他這聲音自然也被旁邊人聽到。
一下，大家都看向葉明。
這，這首詩歌真的是這個年歲看著比他們都要小的「小孩」所做？
這個帶著靦腆笑意的年輕舉子，盤口賠率1：8的那個豫梁府的解元？！
但是，雖然很多人心中都有質疑，但是理智告訴他們，這首詩的著者看來就是這個葉明瞭。
畢竟孫大人在，那首稿子還在韓盛的手中，沒有人敢在如此輕易被戳破謊言的時候，冒充這首詩的著者。
「天哪，真的是他嗎？這歲數如此年輕。」
「看來韓兄之前並不是陰陽怪氣，原來那份推崇還是真的？！」
「這是葉明啊，你們沒看過他的詩歌嗎？三年前東林書院旁的那份遊園雅集，那春夏秋冬首頁的詩歌都是他的！」
「啊，他不是個北方學子嗎？怎麼上了我們南方的遊園雅集？」
「所以才厲害啊，我本來以為也是誇張，現在看來是真的。」
「這麼說我也記起來了，當時韓兄還真說過，那葉明說不定比崔林之還要厲害。」
「韓盛竟然說出這種話？我還以為他請這葉明來是為了報復，沒想到他是真的崇拜此人啊。」
「我怎麼沒聽過葉明啊，和崔林之謝衍比？不可能！不過這詩歌是真好。」
「那個，如果真是這葉明，那盤口我們要不要也下一注？」
「下什麼，只是詩歌又如何，會試主要考的還是文章，文章！」
「但是，他這不是在孫大人面前......」
「但是什麼？孫大人又不是主考官，你想浪費銀子我可不攔你。」
說著「不攔你」的這位舉子，自己倒是眼神閃爍，開始計算自己還有多少可以用的銀錢來。
韓盛自然也聽到了下面的聲音，聽到了這首詩詞的著者正是葉明。
他猛然抬頭看向葉明，那雙眼睛完全失去了平日的虛偽的笑意，紅紅的血絲布滿了整個眼球。
不過他很快低下頭，極力的隱藏著眼中激烈的情緒。
不能！現在不能暴露任何憤恨，妒忌等情緒。
自己是這次的主辦人，這些舉子可都看著自己，旁邊還有孫侍郎。
如果自己這時候暴露自己本來的思緒，那麼自己平日苦心營造出來的形象就全毀了。
忍住！忍住啊！
他的心裡全是葉明那張帶著靦腆笑容的臉！
葉明！葉明！
三年前你毀了我出頭的機會，為什麼三年後，再一次毀了我！
為什麼你不能乖乖當我的踏腳石！
終有一天，終有一天，我會，我會將你踩入泥坑！
幾個深呼吸，韓盛抬起頭，眼睛雖然還有些紅，但是已經恢復了那不達眼底的笑意。
「看來，大家好像已經找到這位詩的著者了。」
「不過，我們大家說得可不算，今日的品評者，是我們的侍郎孫大人。」
他轉向一旁喝茶的孫侍郎，
「大人，剛剛學生已經讀完了大人選出的幾首詩，現在可否請大人，公布今日文會的魁首？」
孫侍郎這邊正和友人在分析這首詩，聽到韓盛的話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他看向韓盛，看到對方的笑臉，心中倒是對這個長袖當歌，還能控制情緒的舉子刮目相看起來。
到不是個莽撞的，雖然悟性差了點，但是這心性培養一下，倒是會更好用了。
孫侍郎臉上帶上笑，
他起身走上前。
所有的舉子都停下嘴裡的話和動作，看向這位大人。
雖然大家心裡都已經知道了猜測，但是依然安靜地等著結果的誕生。
孫侍郎語氣很溫和，甚至沒有帶上一絲官威，看起來並不像這京都的大官，就如書院中的普通夫子。
眼中只有學問，只有詩歌與文章。
「老夫有緣更有幸見證這首詩歌的誕生，今日的魁首自然是最後這首」早梅」！」
這話一出，大家都沒有任何驚訝，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議。
雖然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文章和詩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偏好。
這也是一般的書會，詩會，文會都需要設立專門的品評人的緣故。
但是有一種情況例外，就是相差的距離足以讓大家縱使有偏好，也無法忽略的光芒。
這一次就是，葉明這首詩，整個境界比之前最好的都要高了不止一個等級。
不管是婉約派還是豪放派，都無法忽視這首詩的光芒。
這是所有人認定的第一，名至實歸的第一。
「不知這首詩的著者是誰？老夫也很想認識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