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侍郎閱讀的速度很快，他略有些蒼白的修長手指捏著紙箋，上下打量了一下，就放到了左邊。
接著拿起第二張，第三張，就在大家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手中的一份放在了右邊。
這時候大家的呼吸聲都更重了起來。
舉子們不時與同來的友人對上眼神，眼中的意思都是，
右邊的是誰的？
右邊是選出來的優勝者，還是特別不好的？
不過有一個穿著綠色長衫的舉子最是緊張，當然興奮更多。
這紙箋本就是這「聚財樓」準備的，不熟的人一眼看著是一樣的，其實告知後，是能一眼認出自己的那張。
這位舉子名叫柳政，頭上綁著同色綸巾，年紀不算太長，在二十五六歲。
他與韓盛本就是好友，這次的題目他自然知道，也是早早就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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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看到放到右邊的那張，正是他的，看來自己的文章應該是被選上了。
他本不善詩詞，但是這次比他人提早準備這麼久，肯定要技高一籌。
柳政不由看向韓盛，捏著杯子的手，因為興奮激動都在顫抖。
太好了！自己這是入了孫侍郎的眼了。
那些銀子沒有白給！
這柳政的小表情，正好落入了葉明的眼中。
葉明看著這人，便知道這便是韓盛安排的其一。
不過他很快發現這柳政的表情突然從壓抑不住的興奮變成了驚訝。
葉明看回孫侍郎那裡。
結果就看到有一張紙箋赫然放在了中間，不在左邊也不在右邊。
葉明又看了看正在看紙箋是個的孫侍郎。
這位大人，還真是效率又嚴謹。
孫侍郎似乎心中早早就有了一份「標準」，這些詩歌，彷佛只是放在那份標準上，滴一下，就可以分配到左右中三個地方而已。
孫侍郎端起旁邊的茶水，不過手中拿紙箋的動作並未停下。
雖然他速度快，但是整體顯得輕鬆閒適。
彷佛批改舉子們的詩歌，就是一個小小消遣。
這和在場大部分舉子緊張期盼的模樣，形成了鮮明對比。
葉明也在心中輕輕嘆氣。
人的地位不同，同一件事情就完全不同。
這普通的文會，因為有了孫侍郎參與，立馬讓所有人變得認真緊張。
而這對孫侍郎來說，便是喝茶順手消遣的活。
葉明覺得自己心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此時的廳堂中異常安靜，突然一聲輕咦聲打破了這層安靜。
大家窸窸窣窣的聲音才慢慢起來。
這聲音正來自於孫侍郎。
他手中捏著一份詩稿。
其他詩稿他都是看一遍就能迅速將其找到合適的地方放下。
而這篇，他輕咦前讀了一遍，這下又讀了一遍，又一遍。
而他眼中的欣賞之色越來越盛。
「好啊！」
到第三遍的時候，孫侍郎沒忍住輕呼稱讚了一聲。
這下，大家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孫侍郎手中的紙箋。
那韓盛眉頭蹙起，唯一一個侍郎大人誇獎的，可是他看了，那紙箋不是他的。
因為他的之前已經被放進了中間的位置。
他看向他的幾個「同伴」。
都是和他關係好，或者和家中產業有所關係的家族舉子。
而看到他們幾人臉上的神情，無一是興奮之色，心裡更是一沉。
難道這是葉明的？又或者被其他人摘了桃子？
這次舉行這麼一個文會，邀請來這麼多舉子本來就花費了很多。
更何況還請到了孫侍郎。
他的目的，一是想在孫侍郎面前好好表現，一自然是想踩在葉明身上，報三年之仇，並且讓自己的名聲往上走一走。
韓盛看到孫侍郎的反應，心中不由出現一絲煩悶。
好在看到還有一些未被看過的詩稿，他硬生生將煩悶壓了下去。
韓盛帶著恭敬開口，
「孫大人，可是遇到了好詩，需要在下現在來找尋著者，還是等大人看完剩下的？」
他臉上帶著笑，完全看不出任何嫉妒與煩悶。
說話更是完全以孫侍郎為中心，那之前所說的規矩，他並未提到一分。
不過孫侍郎是什麼人，韓盛這點小心思，在他這種老狐狸眼中，一眼就能看到底。
看來手中這首詩不是屬於韓盛以及他這邊的人。
不過，他孫思秦是什麼身份，他能來這裡當個品評之人，已經夠給韓家面子了。
當然，其中也有自己想要提早看看這批舉子，也是為之後自己派別拉攏新生力量有個先手。
畢竟每一屆的進士入朝，自然會引起各個派別的「搶人」。
孫侍郎看了看還剩下的一半詩稿，看了一眼韓盛。
只這麼一眼，就讓韓盛出了一背的冷汗，彷佛自己心中的小心思全被看透。
孫侍郎接著說道，
」待老夫看完所有的，再一起說。 」
這一句話，也讓韓盛重重鬆了一口氣。
自己平日總覺得自己長袖當歌的，結果現在看來，在這些老狐狸面前，完全不夠看。
接下來，還是要小心，不能再耍這樣的小聰明。
不然，得不償失都是小的。
孫侍郎手中還捏著那詩歌，有些不捨得放下。
最後還是放在那中間那裡。
此時他的左手邊放著一疊，右手邊放著一疊，中間那裡只有區區幾張。
孫侍郎之後看得更快了。
很快剩下十幾首就回到了他們本來的位置。
基本都是在左邊和右邊，甚至一張放在中間的都沒有。
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中間才是最好的，左邊右邊恐怕都是沒有希望的了。
韓盛深深吸了一口氣，安慰自己，
最起碼自己的也在中間。
那張也不一定就是葉明的。
他只要這次壓住葉明就好了！
而且按照孫侍郎的習慣，中間還有四五張，在最終選出第一的之前，也會誦讀出來大家聽。
剛剛那張說不準只是合了孫侍郎的胃口。
他不太相信自己費了這麼大勁修改的詩歌，會比不上今日一炷香寫出來的作品。
所以，到時候誦讀出來，孫侍郎自然也要考慮場上這麼多舉子的反應才是。
這時候孫侍郎開口了，
他用手點了下左邊，
「這邊是平平」。
又點了下右邊，
「這邊是尚可。」
最後拿起中間的幾張，
「這幾張的文章，老夫覺得是上品，而且其中......」
他看了一眼緊張地咬牙的韓盛，心中覺得有些好笑。
「這幾張，老夫自是選好了優勝者，不如先由韓公子安排人誦讀給各位聽聽？」
韓盛趕緊上前，
「學生願為大人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