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說話聲音並不重，卻讓聽到這一句的三人，只覺得心神一震。
「線......網......」
剛剛對於被葉明辯駁的怒氣，瞬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考。
但是就這麼一句，他們只感覺想到的不夠，聽到的不夠，就如那隔靴搔癢，怎麼都不舒服。
幾人忍不住發問，
「那怎麼做？」
「是啊，網，網應該如何弄？」
「明哥兒，快說說看，你這不說，我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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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如果是你，你怎麼答又如何做？」
好在葉明本來就不是故弄玄虛之人，他輕輕揉了揉自己的腦筋，
這段時間暈船，也確實讓他的身體有些不舒服，
「那我就來說一說我的看法。」
「我若中進士、授了官，到了衙門，我對上憲談『忠君』——把『愛鄉』的一切事功，都說成是『為皇上固本培元』。」
「為皇上固本培元！」聽到這個，吳炎眼睛一亮，粗眉一揚，嘴裡念叨起來。
葉明的話未停。
「回到鄉里，我對父老談『愛鄉』——把所有朝廷的律令，都說成是『為家鄉長遠計』。 」
聽到這裡，那羅博厚厚的嘴唇猛然張開，想要說點什麼，卻一旁被不太說話的靳瑋攔住。
葉明自然看到他們的小動作，他臉上帶上一絲靦腆微笑，繼續說道，
「在朝堂上，我用家鄉的語言說朝廷的話，讓天子覺得我忠心耿耿；
在鄉野間，我用朝廷的權柄辦家鄉的事，讓百姓覺得我是自己人。」
他這句話一出，那靳瑋都顧不得攔著羅博，甚至自己心愛的衣服袖口沾染了茶水都不知覺。
他嘴巴微張，好看的眸子瞪得大大的，
「這，這.......好好好！」
葉明端起剛剛吳炎屁顛顛給他加的茶水，淺淺喝了一口，
「這是兩面三刀嗎？這是投機取巧嗎？」
面前的三人，統一「嘩啦啦」搖頭，速度太快，還帶起了風。
葉明對三人的反應很是滿意。
「孺子可教也！有個簡單的道理，卻是很多人容易遺忘的，
那就算是，皇權從來不是懸在天上的，它必須落在每一塊田、每一戶人的頭上，才算真的『權』。
而家鄉的福祉，沒有朝廷的印信、糧餉和軍隊保護，不過是鏡花水月！」
三人又同時拼命點頭。
連著點頭的頻率都一模一樣。
看得葉明也覺得很是可樂。
這時候外面提醒要上路的哨聲響起，
葉明並未著急，只是語速加快了一點，將最後的話說完，
他先看向推崇忠君的羅博，
「最深的忠君，是讓你的治下百姓吃飽穿暖！那時，山賊不會嘯聚，流民不會造反，皇上自然會覺得你是忠臣。」
他又看向推崇愛鄉的吳炎，
「最深的愛家愛鄉，是讓你家鄉的子弟透過朝廷的科舉走出去、讓朝廷的錢糧修到你們家你們村的堤壩！那時，家族與家鄉不僅感謝你，還成了我們大雍最結實的一塊磚。」
最後轉向中間搖擺的靳瑋，
「這就是網，而不是擺來擺去的線！」
吳炎，羅博與靳瑋三人眼中的光都要透了出來。
他們看向葉明的眼神很是有些複雜。
震驚，欽佩，還有一絲嫉妒。
葉明起身說道，
「外頭車隊要走了，幾位是和明一起上路嗎？」
三人同時起身，
「對！明哥兒和我一車。」
「自然，明哥兒和我一車！」
吳炎與羅博又要吵起來，靳瑋悠悠說道，
「你們是不是忘記了，我們是坐一輛馬車！」
這下一個粗眉毛一個厚嘴唇才不情不願閉上嘴。
葉明心中暗笑。
這兩人，真的是天生的冤家。
這麼多年過去，都到了要成婚的年齡，竟然還是同頑童一樣，爭吵不停。
而走在路上的時候，羅博卻低著頭，他心中還在思考葉明剛剛所說的話，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心中冒起。
那個聲音來自最疼愛他的祖父。
在某次習作，他記得似乎和這個題目有些相似。
他也是同樣表達瞭如此忠君的思想，祖父卻悠悠說道，
「你若只會磕頭，連祖墳都守不住。」
這個時候，羅博突然明悟。
祖父的意思原來是那樣，而當時自己年齡太小，又沒有聽到葉明如此的言論，只覺得祖父看自己不起。
一邊的吳炎，一路上眉毛都在上下晃動，
他想到沒有考上舉人的那個平民出身的朋友，他每次對自己所說的那些話。
那些他剛開始無法理解的，那壓在那朋友身上，來自家庭，家族，家鄉的重擔。
他當時只是思索，而現在他好像更加明白了。
一旁的靳瑋，一邊摸索著他新定製的玉牌，一邊也在思考，臉上卻露出一絲苦笑。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聰明人，他比羅博他們都要圓滑。
雖然平時不說，但是他自己覺得，雖然文章有時候比不過吳炎等人，但是在為人做事，特別是等到做官的時候，自己定能比他們強。
而聽聞了葉明的話，他卻沒想到，自己自視為聰明人，卻早早掉入了「聰明」的陷阱。
自己不是裁判，不是局外人，自己也是場上之人！
四人上了馬車。
葉明正發現這輛馬車比他這段時間以及遊學等等，所坐的馬車都要豪華。
甚至比三年前下江南，吳炎接他的馬車還要寬敞，裡面甚至可以直接睡覺。
「這是......」
這時候三人已經收拾好了心情。
羅博看出了葉明的驚訝，跟著罵道，
「看，這粗眉毛的，這邊說是什麼為民，這邊自己卻最為奢華享受呢。」
吳炎並未自證，反而沒好氣地說，
「你不想享受，那你去做那普通的就是。」
羅博一噎，厚厚的嘴唇不張了，只是冷哼了一聲。
靳瑋早已習慣兩人的吵吵鬧鬧，反正兩人永遠不會鬧翻。
而且旁人要是真對付了其中之一，另一個會跳起來對付旁人。
彷佛能夠欺負對方的只有自己。
他拉著葉明，
「對了明哥兒，清葉先生最近可好？」
清葉先生，正是葉明姐姐葉青幾個稱號之一，之前用過別的，最後她還是定下了這個。
葉明有些吃驚，他沒想到靳瑋竟然突然提起姐姐葉青。
之前他透過靳瑋打聽過過葉青的訊息，但是都是瞞著關係的。
接著靳瑋說出更加令他驚訝的話，
「明哥兒是否吃驚我與清葉先生認識，還知道你和清葉先生認識？」
他擠了擠眼睛，
「我還知道，她是你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