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參軍彷佛是等著葉明這句話，沒有任何推諉地大聲說了一句，
「好！」
說完就帶頭掀開門帘往裡面走去。
葉明一走進來，胃裡面就一陣翻騰。
一股夾雜著腐肉的酸臭，還有屎尿味道，以及各種藥粉的苦臭味，彷佛海浪般迎面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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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味道後一步出現的是大大小小瘮人非常的痛呼與呻吟聲。
這個帳篷的內外彷佛是兩個世界。
裡面的慘狀，是葉明沒有見過的。
帳篷很大，但是根本不可能有多少床和棉被。
更何況這裡都是病人，而病人大多數都是外傷。
外傷多的就是流血流膿液。
這些也很容易將這些棉被床褥都浸濕弄髒。
所以還有很多用的是稻草。
混雜著血液污垢的稻草，散發出陣陣腐爛的味道。
棚子裡面的傷員，比外面的傷員更加嚴重，他們面色青灰，不停地呻吟。
在大雍不僅沒有青黴素，更不會有止痛劑，腐爛的傷口只能硬扛，沒有幾個人能有這樣的定力。
幾個醫兵正在給傷員換繃帶，餵藥等等，看起來很是繁忙。
他們這群人進來，動靜並不算小，但是顯然，這裡進進出出的動靜一直很多，並沒有人特別往這邊看來。
王生面色也沉下來，他忍住胃裡的翻湧，輕聲說道，
「這裡，怎麼......嘔......」
這是他第一次看軍營中的治療區。
剛剛外面的情況他以為就已經是全部，結果進來之後，才發現，竟然，如此，慘烈！
何參將走在前面，聽到了他這話，卻沒有回頭也沒有解釋，只是大踏步走向旁邊的傷員。
只有之前教葉明玩刀的將領，發出一聲嗤笑，
「呵，城主大人這就受不了了？不如去外面等著，否則傷到了你們矜貴的身體，可就不好了。」
他又看了一眼葉明。
看到這個年輕人身板依然立得直直的，臉色平靜，只是那眼中露出敬佩，心疼，難受，甚至有愧疚的神色。
這個玩刀將，本來就有著對情緒很是敏感的天賦。
這一點，也是讓他能夠成為何參將親信並且提報的重要原因。
之前何參將就給他了他任務。
讓他全程注意來人的表情神態。
而關於那年輕人極可能是夏侯家少爺的事情，何參將也和他點了點。
現在看到葉明的樣子，他心裡是高興的。
不被外界影響，但是骨子裡還是心疼自己的屬下。這點就非常好。
而那絲愧疚之色，他心中也是更認定，這年輕人就是「真少爺」。
夏侯將軍家的都是愛民如子的，他肯定是覺得自己沒有早點來，讓這邊的兵丁受苦，才有愧疚之色。
不然要真是這城主的親戚或者普通來鍍金的少爺，前面的情緒都可能會有，怎麼會有愧疚呢。
這玩刀將的情緒捕捉沒有問題，不過確實誤會了葉明這愧疚之感的由來。
葉明是愧疚自己其實很早就知道這青黴素的配方，卻一直沒有拿出來。
也許他早點拿出來，很多兵丁就不用遭受這麼多潰爛等的苦難。
當然他心中也明白，這次如果不是碰到城主大人是王生，他也不可能將這個拿出來。
以他現在的身份，護不住！
更不用說以前了。
所以這才是他複雜情緒的原因。
王生拿下捂著嘴巴的手，根本不理會那玩刀將，而是一甩袖子跟了上去。
葉明感受到了玩刀將的視線，只是微微點頭，也是揹著包，加快兩步跟到王生旁邊。
「將，將軍大人？」
那躺在地上的傷員終於看到了將軍一行人。
透過那裝束，他也是很快認出了是這邊的最高將領們。
傷員們掙扎著要起來，不過很快被何參將等人摁住。
那幾個醫療兵，更是趕緊站起身行禮。
何參將說了些場面話，不過葉明可以感受到他是發自肺腑的。
一行人從大帳中間走過。
速度不快，葉明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傷員的情況。
大部分都是外傷導致的發炎！
他們很多人都在發熱，嘔吐，腹瀉的都並不少，這也是裡面氣味難聞的原因之一。
看到這樣的慘狀，他都有了立馬將包里青黴素拿出來為他們救治的衝動。
還有，這裡太髒了。
因為髒，就更容易加重感染。
如果每樣東西都能用熱水燙過，做好消毒。
很多人的傷口可能可以免於感染！
但是這裡的人都不知道！
等到走完了這幾個大帳，面前就是百草大夫的醫療帳。
這個帳篷較小。
一般來說緊急處理的傷者會送進來，治療後再送到旁邊的養傷棚。
後續的換藥，餵藥什麼的，除了棘手的，其他都會由醫療兵來處理。
這時候剛剛還一臉溫和，始終帶著安慰笑容的何參將臉上一沉。
他等到王生走過來，臉色沉沉，語氣也沉沉說道，
「剛剛那些你都看過了。」
「毫不客氣地說，我何金的軍營，擁有最好的醫療區。」
「但是，你也看到了，還是遠遠不夠！」
「與漠北的戰事，一直未停，呵，你們在腹地的，歌舞昇平，這邊每天都有戰死，病死，疼死的兵士！」
正說著，就見剛剛走過的傷兵棚，有人抬出了一個蓋著頭的擔架。
那裸露在外面的軀體上，是潰爛的傷口，和圍繞不散的蠅蟲。
何參將的聲音滯了滯，眼神更加銳利，黑沉黑沉，
「沒有期待，就沒有失望。」
「但是，如果你要給虛假的希望，你會知道絕望之人的報復！」
一直淡定的王生，第一次體會到這其中的殺意。
他感覺自己背後的汗毛都根根豎起，頂著了他的裡衣，更是冒出濕漉漉的汗水。
王生不知道為什麼看了一眼葉明，不過葉明身上平靜的氣質，確實給了他力量。
那青黴素的威力他是親眼見過的，而且明哥兒從來不會對他說謊。
所以，絕對是沒問題的，
王生鄭重點頭！
而王生剛剛被何參將身上殺意所攝，不自覺看向葉明的動作，也讓何參將更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這白楊一般的小子，就是夏侯家人，而且王生所謂的軍中神藥，應該是這夏侯家少爺拿出來的！
這兩句對話後，何參將終於帶著眾人走進了治療棚。
這裡面也有好幾個傷者，而且傷得都不輕。
只是這裡比之前的傷兵棚，多了一絲叫做希望的東西。
而給予大家希望的，正是坐在一個傷員旁邊正在治療的白胡中年人。
百草白朮！